初秋的南城,暴雨猝不及防。
下午四点半,天幕沉得像浸了墨,狂风卷着雨线狠狠拍在市一院的玻璃幕墙上,水雾氤氲,把整栋住院楼笼得朦胧模糊。
神经内科住院部的回廊微凉,冷气混着潮湿的风灌进来,吹得白大褂衣角轻轻掀动。
苏晚刚结束一场四十分钟的床边会诊,指尖还残留着病历本纸张的干燥触感。她垂着眼,笔尖快速记录患者的后续治疗方案,眉眼清淡,神情克制,是科室里最标准、最稳妥的青年医师模样。
二十六岁的年纪,沉稳、冷静,几乎从未失态。
护士小跑过来,声音带着雨天的急促:“苏医生,院办通知,急救中心外围通道渗水严重,临时改造修缮的施工团队今天到场对接,负责人已经在会议室等了,让您过去配合对接科室需求。”
苏晚笔尖一顿,轻轻颔首:“知道了。”
她合上病历,抬手拢了拢白大褂领口,黑色长发简单束在脑后,露出干净利落的下颌线条。
七年了。
这座城市的春夏秋冬轮回了七遍,她从十七岁怯生生的高中生,长成如今能独当一面的临床医生。
时间磨平了莽撞,磨平了年少敏感,也磨平了她心里那道不敢触碰的褶皱。
她早已习惯这样平静无波的生活,上班、值班、看书、休息,日子规整得像刻度精准的尺,没有波澜,也没有意外。
更不会有故人。
苏晚沿着长廊缓步走向行政会议室,雨势更大,窗外的梧桐枝叶被打得剧烈摇晃。
她从未想过,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会把消失七年的人,重新送回她的眼前。
会议室门虚掩着。
她抬手轻轻推开。
室内冷气充足,安静得落针可闻。
长条会议桌尽头,坐着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
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西装,肩线规整,身姿端正。他微微垂眸看着手里的施工图纸,指尖骨节分明,握笔姿势沉稳,侧脸轮廓清隽冷硬,线条利落干净。
只是一个侧影,苏晚的脚步,骤然钉在原地。
呼吸一瞬间空白。
七年未见。
陆则言。
这个名字被她压在心底最深的地方,封尘、上锁、从不触碰。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听见、再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