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庆民那句话，像一根淬了毒的钉子，死死地钉在了冯茜儿的脑子里。

“你以为你在帮他吗？你知不知道……他会死得更快？”

什么意思？

他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冯茜儿跟在顾振浩身后，走进那间已经被她当成临时住所的总裁办公室，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她想不明白，赵庆民的自信到底从何而来。难道他手里，还捏着什么她不知道的，足以一击致命的底牌？

“别想了。”

顾振浩的声音突然在前面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他没有回头，只是径直走到办公桌后坐下，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一条被逼到墙角的疯狗，在咬人之前，总是叫得最凶的。”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可冯茜儿却从他那紧绷的下颌线上，看出了他此刻内心压抑的怒火。

“可是……”冯茜儿还是觉得不安，“他凭什么这么说？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他什么都知道。”顾振浩抬起头，看着她，眼神冷得像冰，“他知道我的身体状况，知道你每天逼我吃什么药，甚至知道我每天睡几个小时。他比你这个‘特别健康管理师’，还要清楚我的‘健康’。”

这话说得，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进了冯茜儿的心里。是啊，有那三个窃听器在，她和顾振浩在他面前，根本就是透明的。他们所有的挣扎和反抗，在赵庆民看来，可能都像是一场可笑的，徒劳的表演。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瞬间攫住了她。

“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她看着他，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顾振浩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叠厚厚的文件，放在了桌上。

“从现在开始，做你该做的事。”他指了指那叠文件，又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这是我未来一周的工作安排和所有需要处理的文件。作为我的‘特别健康管理师’，你有权审查这一切，并且，拥有一票否决权。”

一票否决权。

这五个字，让冯茜儿愣住了。

“你的工作，不是陪我演戏给别人看。”顾振浩看着她，无比认真地说道，“而是要用你的专业——虽然我也不知道你到底专业在哪——来判断，这些工作，会不会要了我的命。如果会，你就直接把它划掉。不管这个会多重要，不管这份文件多紧急。听明白了吗？”

冯茜儿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她明白了。

他这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她，他把自己的命，交到了她的手上。

“我明白了。”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那个只会惊慌失措的小助理。她是顾振浩的“健康管理师”，是他在这场战争中，最重要的一道防线。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了第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未来一周的会议安排表，上面密密麻麻地，排满了各种会议。

冯茜儿看得触目惊心。

周二晚上十点，和北美分公司的视频周会。

周三凌晨一点，和欧洲律师团队的电话会议。

周四早上六点，和日本投资方的早餐会。

……

这些时间点，一个比一个刁钻，一个比一个反人类。这哪里是在开会，这分明是在用最恶毒的方式，打乱顾振浩好不容易才调整过来的作息。

“这些会，是谁安排的？”冯茜儿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大部分，都是赵庆民以‘提高工作效率，尽快推进项目’为名，在今天的会议之前，就已经协调好的。”顾振浩的语气很平淡。

冯茜儿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她拿起红笔，毫不犹豫地，把那些在深夜和凌晨召开的会议，全部划掉。然后在旁边，重新标注了时间。

“这些会，全部改到白天的正常工作时间。如果对方有时差，那就让他们自己想办法调整。星海科技不是非他们不可。”她的语气，冰冷而强硬。

顾振浩看着她在文件上大刀阔斧地修改，没有出声，眼底深处，却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冯茜儿继续往下看。

除了这些时间点不合理的会议，她还发现了一些更不对劲的地方。

海星并购案的流程里，有好几个关键的节点，都被安排了大量的，看似重要，但实际上，并没有太大意义的讨论会和审查会。

比如，一个关于“并购后企业文化融合”的议题，竟然被安排了足足三个，每个长达四小时的专题研讨会。

这简直是荒谬！

这种务虚的问题，在并购案八字还没一撇的时候，花这么多时间去讨论，除了浪费精力，消耗时间，没有任何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