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工作节点”。

这是赵庆民精心设置的，“精力消耗陷阱”。

他就是要用这些垃圾信息和无效工作，把顾振浩拖垮，把他最后的那点心力，活活耗死。

“这些，这些，还有这些……”冯茜儿用红笔，在文件上，重重地画了几个圈，“全都是陷阱。这些会议，全部取消。这些所谓的‘关键节点’，全部合并，让项目组出具一份书面报告就行，不需要再开会讨论。”

她一边说，一边飞快地，将自己的判断和修改意见，写在旁边的空白处。

她的脑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转得这么快，这么清晰。

赵庆民的那句“你会让他死得更快”，像一根鞭子，在后面狠狠地抽打着她。她不能让他得逞。她必须把所有可能伤害到顾振浩的“陷阱”，一个一个地，全都揪出来，拆掉。

她埋着头，一份一份地看，一行一行地审。

办公室里，只剩下她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顾振浩就那么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她。

他看着她紧锁的眉头，看着她专注的眼神，看着她毫不犹豫地，在他的工作计划上，划下一道又一道的红线。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他活了三十二年，第一次，有一个人，用这样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介入他的生活，掌控他的工作。

但他却，一点也不觉得反感。

相反，他甚至觉得……有些安心。

就好像，他一直以来，独自一人，在漆黑的，波涛汹涌的海面上，驾驶着一艘孤舟。而现在，突然有一个人，跳上了他的船，拿过了他手里的舵，对他说：“你休息，接下来，我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冯茜儿终于把最后一份文件，也审查完了。

她把所有修改过的文件，重新整理好，分门别类地，放在顾振aho面前。

“这些，是我初步的调整意见。”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声音沙哑地说，“明天我会让周秘书，根据这个，重新出一版工作计划，发给所有相关部门。”

顾振浩没有去看那些文件。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脸上。

“辛苦了。”他突然，轻声说了一句。

冯茜儿愣了一下，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这么做，是想在我死之前，”顾振浩缓缓地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刺骨的寒意，“榨干我身上，最后一点利用价值。”

冯茜儿的心，被他这句话，狠狠地刺了一下。

她看着他那张苍白的，却依旧英俊得过分的脸，突然，很想跟他说点什么。

想跟他说，你不会死的。

想跟他说，有我在，我不会让你死的。

可是，这些话，到了嘴边，却又都咽了回去。

在那个该死的，注定了的结局面前，任何的安慰，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她只能，低下头，继续去看桌上那些还没来得及审查的，附件材料。

她拿起一份被单独放在旁边，用牛皮纸袋封着，上面标注着“机密”字样的文件。

文件很厚，是海星并购案的最终版合同草案。

她一页一页地，仔细翻看着。

里面的条款，专业而复杂，有很多，她都看不太懂。

但她还是强迫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

她有一种直觉，赵庆民真正的杀招，一定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就在她翻到合同的最后一页，那个关于“补充条款”的附件时，她的目光，突然，被其中一条，给死死地吸住了。

那是一条被隐藏在密密麻麻的法律条文里，用小了整整一个字号的字体，打印出来的条款。

条款的内容是——

“若甲方代表顾振浩先生，因个人健康原因，在最终协议签署前，丧失或部分丧失民事行为能力，则为保证项目顺利进行，其签约授权，将自动转移至甲方风险控制委员会主席赵庆民先生……”

冯茜儿看着那行字，浑身的血液，都像是被瞬间冻住了。

她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地，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