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妈，你见过，其实我从不叫她妈妈，她姓刘，我总称呼她为刘女士。”

“从我记事起，家里就很少出现她的身影，她很忙，非常非常忙，在我小学的时候大概一个月只能见她一面，初中的时候大概是半年见一面，后来我们家的生意有起色了，我大概一年都见不到她一次。”

“家里的阿姨很喜欢她，因为她给钱很大方，也有不少人视她为偶像，因为在他们眼中，她是非常成功的企业家。”

“也幸亏是这样，”越温书淡淡勾起一抹笑，“所以我们家很有钱。”

“我想，也可能是这个原因，所以我们两个几乎没有亲情。”

舒炽紧紧握住他的手，他喉咙发紧，满眼心疼。

两个人面对面，越温书对他安抚一笑，继续说：“还有外婆，我从小是跟着外婆长大的，她很喜欢我，有很多事情都是她在为我着想。”

“但是外婆的身体不好，我不能总烦她，所以大部分时间，我都是在跟家里的佣人相处，家里的佣人有好有坏，坏的那些人，仗着我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偷拿我的东西，偷吃我的饭菜，曾经有一个人，甚至会偷拿我的衣服出去卖，极少数好的那些是真心把我当亲生孩子疼。”

“只是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他们终究都会离开，没一个人能真正陪我很久。”

“长大以后，我……”

“你……你怎么了？”越温书低头，对面的人早已失了眼眶，他眼中光影摇曳繁密，光华层层垂下，越温书在里面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没事，没事。”舒炽赶忙抹掉眼泪，他故意把自己蒙在被子里，遮掩自己颤抖的哭腔，“太晚了，眼睛酸。”

越温书连同被子一起抱进怀里，一下一下顺着他的背，“我都不觉得有什么，你哭什么？”

蒙在被子里的人枕在他腿上，小幅度摇了摇头，越温书猜他是在偷偷擦眼泪。

越温书扯两下自己的被子，往旁边挪，“太晚了，我不讲了，我们睡觉吧。”

舒炽躲在被子里不肯抬头，拉住他的手却不松。

越温书逗他：“你再不起来我就真去睡觉了。”

“别去。”舒炽掀开被子一角，偷瞄一眼越温书，在被子里钻起来，用被子完完全全把自己蒙住，“你说吧，我听着呢。”见越温书不说话，摸索着远离越温书一些，沉闷道：“如果你不想说，那我们今天早点睡觉也行。”

“好，”越温书宠溺道：“最后一个，我父亲，在我很小的时候他就去世了，所以在我记忆里没有有关于他的事情，关于他的事情我都是从别人嘴里听来的。”

“听说他曾经是一名消防员，不幸葬身于一场火灾里。”

“听说我外公当时极力反对刘女士嫁给他，但是刘……但是我妈一意孤行，两个人结婚以后很恩爱。”

“只不过，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我的亲生父亲长什么样？”

“为什么？”舒炽掀开被子，好奇地问：“不应该有照片什么的吗？”

越温书大马金刀地坐在床上，两只修长的腿，一蜷一伸，把舒炽圈在身体中央，上半身向后仰去，一手在后支撑身体，一手扶在舒炽肩胛处，慢慢上移，为他擦去眼角残存的泪水，声音低沉得不像话：“你怎么这么爱哭，小哭包。”

舒炽气鼓鼓地再次钻进被窝，不想自己的狼狈模样被他看了去。

“嘶~”越温书闷哼一声，精准捉住舒炽的手，死死钳住，低声吼道：“别乱动。”

舒炽僵着身子，一动也不敢动。

听越温书继续讲：“你也很奇怪对不对，既然人人都说他们俩很恩爱，为何家里连一张供奉的案台也没有，我也从来没有见过他的墓碑，外婆更是对这件事闭口不提。”

“我也觉得很奇怪，曾经偷偷调查过这件事情，可惜，关于他的所有事到如今还是一团迷。”

越温书落寞道：“小炽，你说，我是不是注定这辈子没什么亲情。”

“不是的，不是的，”经中间一闹，舒炽的情绪稍好了一些，他没继续哭，被子缠缠绕绕，两人的被子纠在一处，他在被子里胡乱撞找出口。

乍从黑暗转到灯光下，瞳孔放大，有一瞬间的空白，舒炽缓了两秒，才发现自己正在越温书身上趴着。

手忙脚乱地想要起身拉开距离，脚却不听使唤，踩在棉花上，一个打滑，重新摔进越温书怀里。

越温书闷哼一声，将人满满抱紧怀里，舒炽听见头顶的哭腔在胸膛里共鸣：“小炽，让我抱一会儿吧。”

舒炽软了身子，任他施为。

他从前只觉得越先生这样的人家，吃喝不愁，锦衣玉食，是多少人都羡慕不来的。

如今剥掉外层浮华的外衣，里面不过是一个渴望亲人的小孩子。

就让他抱一会儿吧，这是他目前能给予的唯一东西。

“小炽。”越温书唤他。

“嗯。”舒炽应声。

“小炽。”

“嗯。”

……

越温书叫了很多遍，舒炽也应了很多遍。

“小炽，我能亲你一下吗？”

“嗯……嗯？什么？”舒炽震惊地从他的胸膛里抬起头，这人……这人怎么这么会得寸进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