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郁珩这才注意到单憬宁口袋里滑出半截的手机,屏幕已经碎得不成样子,一角也有磕损,的确是惨不忍睹。
“这有什么,我再给你买过。”郁珩看着他满脸的泪痕,依旧没放下心,眉头紧锁着,却也没多问,只拿手指抹了抹他的眼角,柔声说:“不哭了乖乖,外面冷不冷?要不要进去?”
单憬宁哭得更凶了,泪不停在流,一张口就溢出不成调的声音,只能抿着唇任由郁珩把他拉起来进门。
郁珩本想先把他安置到沙发上坐下,可一转身发现单憬宁寸步不离地跟着自己,又一句话不说,睁着那双被泪水浸得清亮的眼睛看着他。
这不正常。郁珩眉头皱得更深,只得又拉住他,像小时候那样手牵手把他带进了浴室,取了软毛巾浸湿,拧干了给他擦脸。
小朋友今天真的不对劲,擦脸的时候也舍不得眨眼,好像看他一眼就少一眼,眼泪也是,刚擦完便又有新的掉下来。
郁珩只能把毛巾又放回架子上,垂眼看了几秒,摸了摸单憬宁的脸,低头,轻轻在他唇上碰了一下。
一触即分,甚至都不能称之为一个吻,但单憬宁好像突然崩溃了。
声音终于放出来,单憬宁嚎啕大哭,然后又狠狠抽了口气,抱住郁珩的脖子把唇瓣贴了回去。
单憬宁吻得凶狠,毫无技巧,牙齿磕碰在一起,像幼兽般杂乱无章地舔舐、吮吸、啃咬,哭声在亲吻的间隙漏出来,有泪滑至唇边,尝到一片苦涩咸味。
心脏钝痛,郁珩紧紧抱着他,全然接受这场宣泄,用了十成十的耐心,极尽温柔地疏解着他的情绪,手指轻柔地抚摸他的头发、耳朵,最后摸到他的眼睛,拭去他的泪水。
吻了十几分钟单憬宁才稍稍平复,自己退开来,胡乱抹了把脸,又急切地靠回郁珩怀中,抱得很紧,手指攥住他的衣服,整张脸埋在他胸前的布料里,溢出沉闷的哭声。
郁珩回抱住他,安抚地吻着他的头发、额头,手臂收紧牢牢锁住他,企图再多给些安全感。
灯光在瓷砖上晕出冷白的光,照出溅在地上的水滴,窗没关紧,卷起屋内人短袖的一角,此外这一方小浴室里再没别的声音。
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可单憬宁还是舍不得放开手,轻微的窒息反倒让他有活着的实感,爱人的呼吸、体温,一切的一切像是屏障,恍惚如梦一般,好像躲在这就不用再去管现实中的事了。
可是怎么办啊郁珩?
我该怎么办?
只不过是想好好生活,为什么就这么难呢?
是我太贪心了吗?
单憬宁努力吸着气,可他连好好呼吸都做不到了,那股气息好像完全没往肺里去,断断续续地漏出去。
为什么这么没用啊,为什么什么都做不好,为什么每一个对我好的人都没有好结果?
外婆是、郁叔叔和闻姨是、还有郁珩……
明明很早就知道自己的出生是那个人渣精心布置的骗局,明明知道自己只是他吸人血的工具,为什么还要不停地索要爱呢?
到底还要害多少人啊?
喉口溢出哀鸣,单憬宁整个人抖着,眼前阵阵发黑。
如果一年前狠狠心跳下去就没有这么多事了,在跟其他人还没建立情感联结时跳下去,所有人就都会解脱了……
果然还是太贪心。
裤子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下,单憬宁猛地往郁珩怀里缩了缩,下意识排斥,甚至连手机都想扔出去。
难以形容的恐惧漫上来,胃里翻江倒海,那个男人白天说的话蛇一般缠上来,让单憬宁泛起强烈的恶心。
他骤然推开郁珩,扑到洗手台上干呕几下,胃里空空荡荡,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眼睛被逼红了,眼泪溢出来,成串地溅在台面上。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郁珩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却像隔了层水雾,朦朦胧胧听不真切。
单憬宁努力睁大眼睛,想看清被泪水蒙住的郁珩,可是根本就做不到。
身子又被紧紧抱住,单憬宁无知无觉地眨了下眼睛,发觉郁珩也在发抖,不停在说:“不要怕,哥哥在呢。”
喉口不断发紧,心跳成倍似的加快,单憬宁大口喘着气,想要叫一声哥哥,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手指密密麻麻泛着疼,浑身都在发软,背上一层的汗,顺着脊骨滑下去。
单憬宁眼前灰蒙蒙一片,听见郁珩喊他:“宁宁!”
身体被抱起来,缓缓放在了地上,单憬宁后脑枕着郁珩的大腿,看见他的嘴唇一张一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