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呈司得到准许，这才缓缓抬起头，对上那道视线。透过镜片，他清楚的感受到许道平对Apex的描述。

深邃的眼好似要把他的骨骼与血肉看穿，绿眸子像蛇，冰冷又滑腻，粘在脸上，让他很不舒服。

靳呈司不卑不亢，耐下恶心，任他打量。

Apex心里盘算：金毛小狗，不错不错，我最喜欢吃毛茸茸的小东西了。

瓷青适时出声，打断了暗流涌动。

“你要的货，不验验？”

靳呈司率先移开眼神，把黑皮箱子放在桌子上，输入密码，咔哒一声打开，随后推到Apex 面前。

Apex朝一边的鉴定师挥挥手。

这是一件乾隆时期的青花釉里红，青花龙纹、工艺繁复精湛、胎釉细腻、成色完美、带有乾隆帝王年号，实打实的真迹。

鉴定师确认无误，冲他点头。

“你想要的那件青花穿花龙纹天球瓶我没有，目前只有这一个还算够看。”

瓷青是正儿八经的瓷器收藏家，祖上与皇室有过联姻，也是贵族世家。

“你就拿个小花瓶敷衍我？”

“顶尖的小天球还满足不了你？”瓷青反问。

这件乾隆青花釉里红云龙纹小天球瓶也算他的心头宝，瓷青无语他的俗气，虽然大口径的天球更稀有，价格更高，但他手里的这个小天球也有人出价一千五百万的好嘛。

真係高斗到极！

（真是眼高于顶！）

Apex也提上来一个黑皮箱，只不过比装青花瓷的箱子更大一些。

他打开，里面有两层黄金。

“这是我的诚意，下次有好货记得联系我。”

瓷青笑逐颜开，这才对嘛，闪亮亮的黄金可比那些冷冰冰的质问让人愉悦多了。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瓷青没摸到黄金的手缩回来，示意Apex他去接个电话，又留靳呈司陪Apex说话。

“坐。”

Apex心情好，对他摆出“请坐”的手势。

靳呈司没有推拒，大大方方落座。

“怎么称呼？”

“我姓靳。”

“靳先生，幸会。”Apex着重念了“靳”这个字，伸出手，等靳呈司的动作。

顶着他直勾勾的眼神，靳呈司伸出右手，本打算与他虚握一下，谁知，刚要松开就被那只温热有力的大手攥住。

Apex饶有兴致地摩挲他手上凸起来的骨节。

靳呈司想抽回手，却挣脱不开。

果然是个变态，靳呈司用力一握，小臂鼓起流畅的线条，高达一百公斤的握力足以捏碎常人的手骨。

但Apex只是略微皱了下眉，松开他，揉了揉手指关节，看着靳呈司没什么耐心的脸，腹诽道：力气挺大。

“靳先生是玩拳的？”

不，不对，刚说完，Apex就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打拳更多集中在臂力，而他是握力强。

果不其然，他听到对方回答说“不是。”

不知想到了什么，靳呈司勾唇一笑，说：“您倒像是玩拳的。”

Apex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确实打过几场拳赛。

“何以见得？”

靳呈司不语。

骚的完完全全（玩玩拳拳）。

拗不过他的眼神，靳呈司还是敷衍道：“看出来的。”

Apex又问：“怎么看出来的？”

靳呈司有个小习惯，他不耐烦或者无语的时候会扶一下额头。

行啊，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好好玩。

再次抬起头，靳呈司已然是另一种状态。

“你的手指卷曲成紧实的拳头时，指尖能更牢固地抵住掌心，但在戴标准拳套时又不会显得拥挤，腕骨粗大，排列紧密，这样的手，很适合打拳击。”

“我这么说可以吗。”

这不是疑问句的语气，他是在挑衅，也是在示威。

Apex颇为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说：“靳先生很懂拳？”

“略知一二。”

套话在他这里是没有用的，他想说自然会说，不想说的，无人可以知晓。

见他还要问，靳呈司先一步开口：“Apex先生的问题似乎很多？”

Apex一噎，没再吭声。

靳呈司后仰在沙发靠背上，学瓷青跷二郎腿，手指搭在膝盖上，有一下没一下的点。

金发垂在真皮沙发上，像在纯黑的画布上点上鎏金，让人移不开目光。

靳呈司的视线凝在青花瓷上，一遍遍描摹着上面的纹路。

就在Apex注视着靳呈司柔和的侧脸想入非非时，头顶的吊灯似乎有零点几秒的闪黑。

感知到磁场的变化，靳呈司迅速出手。

“砰——”

瓷瓶炸裂，鲜血迸涌。

“啊！！！”

鉴定师爆发出杀猪般的叫声，靳呈司被震地有一瞬晃神，Apex在这一秒内用尽全力一推，靳呈司踉跄摔倒。

随后就是开头追逐战的上演。

眼镜早不知道跑去了哪里，靳呈司抹去眼周的鲜红，模糊中，大门被从外面打开，一群人鱼贯而入。

李如是最先注意到一旁的靳呈司。

“靳执行，你的眼……”

“我没事，你们做好收尾工作。”

“那您……”

“我去找找眼镜。”

在李如是担忧的神色中，靳呈司离开，他迈出的步子虽小，却很稳。

原路返回，房间里只有被开瓢的鉴定师躺在地上。

凭借记忆东翻西看，靳呈司并没有找到特制眼镜。

“明明在这里啊……哪去了……”

“你在找这个？”

瓷青去而复返。

再伪装身份就没意义了，靳呈司也不客套：“吃牢饭还是枪子儿，自己选。”

“靳执行真是冷漠无情，我都冒着生死危险来给你送眼镜了，也不说声谢谢。”

他语气真诚，听起来真的像只是来送眼镜的好心人。

“瓷青，香港人，姓名不详，通缉榜第十二，曾移民美国，后因家族内战逃亡日本，悬赏金三千九百六十三万，还需要我再说点儿外界不知道的吗，何虔译？”

靳呈司就这样毫无预兆的点出瓷青的真实姓名。

瓷青干巴巴的笑了下，“靳执行知道的挺多。”

“眼镜留下，或者……”靳呈司拖长语调。

瓷青果然忍不住问：“或者什么？”

“脑袋留下。”

“……”

瓷青把眼镜抛给靳呈司，在靳呈司即将接住的那一刹那突然出手。

鞭子打在胳膊上，瓷青后退两步。

“你真当我在跟你开玩笑？”靳呈司皮笑肉不笑，又甩出一鞭。

瓷青的双臂分别留下狰狞的鞭痕。

楼下有鞋子踩地的动静，应该是李如是来找他准备收工了。

靳呈司把鞭子收回指环，真心实意地给出建议：“再不走，你就真得吃牢饭了。”

瓷青没有犹豫，快步退出房间。

他刚走没多久李如是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