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头,许嘉阳站在她身后,撑着手臂看向同学们。
“晚自习后留下是我的决定,不是她的。”他非常坚定。
“我是班长,辅导同学功课是我的职责,也是我主动提出来的,你们有不会的,也可以来问我。”
“另外,我们正常在教室学习,谁规定晚自习以后不可以在这学习了?”
许嘉阳松开绷直的手臂,插着兜松弛地看着大家。
那个女生撇了撇嘴,前排一个男生靠在椅背上,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开了口。
“班长,你主动提的,那你怎么对她这么好啊?”
几个同学发出低低的笑声,赵问烟站在他前面,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她开始紧张了,她怕给他带来麻烦。
“那我和你们说说我眼中的赵问烟。”
他的声音依旧很平静。
“上次学校组织大扫除,器材室那堆旧器材需要清理,又脏又重,咱班没人愿意去,最后是她一个人留下来,把所有的器材归位,把地面扫干净。”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赵问烟的心跳却漏了一拍。
“上个月运动会,长跑项目没人报名,体委在讲台上问了三次也没人举手,最后是她站起来报了名,跑到终点的时候嘴唇都白了,但她跑完了全程。”
“上周三,班里有人丢了生活费不能报名活动,你们都围过去看热闹,后来是她,悄悄把钱塞给那位同学,让她先解燃眉之急。”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班,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你们随口的一句笑谈,却让她的课桌上被人用粉笔写过不堪的字,黑板上写上难听的话,她没有找老师告状,没有让任何人替她出头,自己默默承受不该有的误解。”
他的手在兜里悄悄收紧。
“她没有背景和靠山,她唯一有的,是她自己。”
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日光灯嗡嗡的声响,安可在座位上含着泪看向赵问烟,满眼心疼。
“一个人在面对这么多恶意的时候,没有伤害别人,也没有自暴自弃,她选择站出来为自己澄清,这需要多大的勇气。”
他看了眼旁边的赵问烟,眼神坚定地望向讲台下的同学。
“如果你们问为什么,这就是答案。这样的同学做事认真,心地干净,对待同学真诚,在被所有人议论的时候还能有勇气站上讲台,我不觉得为她说话有什么不对,作为班长我需要履行我的职责。”
他往前站了站,声音压低了一些。
“借此机会说两件事,第一,贴吧里的帖子我留了证据,造谣不是删帖就没事的;第二——”他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人,“她今天站在这里,是为她自己发声,从今天起,谁再传她的谣言,不用她开口,我会上报学校,人身攻击可以追究法律责任,后果自负。”
教室里静得像凝固了一样,前排那个刚还在调侃的男生熟练地把课本翻开,假装在看。
赵问烟站在他身后,眼眶发酸,她使劲眨了下眼睛,把眼底翻涌的热意压回去。
今天他的发声不是“我帮你”,是“你做完了最勇敢的事,剩下的局面,我来替你收拾。”
她低下头,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安可隔着过道伸手过来握了一下她的手,小声道:“问烟,你太勇敢了。”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脑子里全是许嘉阳,他用最体面的方式,把她从风口浪尖上轻轻地托下来,他很认真地告诉所有人:“赵问烟是什么样的人,我知道。
第二天傍晚,她在操场边找到了他,暮色正好,她站在他面前,原本准备了整整一晚的话,结果一开口只有六个字。
“许嘉阳,谢谢你。”
她的声音在安静的操场边格外清晰。
“你昨天站上去的时候,不是为了让我替你说那些话。”他说,“那是属于你自己的勇气。”
赵问烟用力点点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那我以后要更有勇气一点。”
“你已经比昨天更勇敢了。”
两人相视一笑,渐沉的夕光从香樟树叶间漏下来,落在她弯起的嘴角和他的眉梢之间,像一场无言的约定。
而香樟树的阴影里,有人正窥视着这一幕,目光在暮色中渐渐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