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了,黑板上还残留着粉笔灰的印迹,窗外夕阳烧得正红,把整栋教学楼都染成浓烈到近乎灼目的橘色。
高影斜靠在后门,书包斜挎在肩上,一手揣在兜里,另一只手拦住正要出门的许嘉阳。
“我们谈谈。”
许嘉阳抬起头,难得一见高影这么严肃的表情。
晚秋的风裹着凉意从高处灌下来,天台上的灰尘被风卷起在夕阳里打着旋,远处能看见操场上零星跑步的人影,更远处是模糊的城市轮廓。
高影斜靠在铁栏杆上,双手插着兜,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鞋带松了也懒得系。
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了很久,久到操场上的哨声都换了好几轮。
“发生什么事了。”许嘉阳先开了口,目光从他松开的鞋带滑向他的脸。
“你一直都比我强。”高影嗓子有点哑,清了下嗓。
“成绩比我好,人比我稳,虽然老子也不赖……我妈总让我跟你学,但我从来没嫉妒过你,因为你是我最好的兄弟。”
许嘉阳没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从小到大,只要你需要的我从来不跟你抢,物理竞赛的名额,班主任的推荐,这我都不在乎,也懒得申请占你名额。说真的,能助你上去,我也挺开心,这我没说错吧。”
“你说啥是啥。”许嘉阳的声音有点无奈,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隐约觉得今天的高影不太一样,大大咧咧的痞气褪去了,迎面看到的是他没见过的郑重。
高影家境殷实,虽然活得潇洒爱玩很像纨绔子弟,但人聪明得很,成绩一向很好,好好学应该能和许嘉阳争一争年级第一,但他没兴趣,志不在此。
他真无所谓,自己哥们第一名挺好,活儿都他干了,他快乐地当个第二,索性无事一身轻。
“我是想说……”高影站直身体不再倚着栏杆,昂着头像是要把攒了好几年的不甘全部倒在这一刻,“我喜欢赵问烟。”
许嘉阳原本敲动着的手指在栏杆上停了一下,他漫不经心地看着远处操场上跑步的人影。
“我和她几年前就见过。”高影的声音慢下来,“有年冬天,我爸的车在路上熄火了,我下车帮忙推,那雪太厚费死劲,她不知道从哪跑过来的,憋红了脸帮我一起推,手指冻得通红,后来车动起来,她还抬头问我‘还需要帮忙吗’,我看到她眼睛亮亮的,红扑扑的脸,当时就在想,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女孩,从那天起我就关注她了。”
“可你带给她什么。”高影往前走了一步,眼神突然变得冷冽,那双向来热情如暖阳的眼眸褪去了温度,剩下的冷寂让许嘉阳感到陌生,“你知不知道外面怎么说她?说她故意勾搭你,说她配不上你。”
许嘉阳的下颌收紧,他没有辩解。
“上次她在学校花坛那蹲着哭,你看到了,对吧。”
“你看到了。”高影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你躲在旁边没过去,我看见你了,你站在她后面看了她一眼就走了,她哭成那样,你都没过去。”
“我特么当时就应该骂你一句‘怂货’。”
许嘉阳的呼吸停了一瞬,松了松肩膀,眼神飘向旁边的空地。
高影嗤笑道:“兄弟我懂,因为你怕别人再说她,担心那假的要死的流言传得更难听,你也知道你的靠近只会让她更难做,对吧。”
许嘉阳终于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神。
“对。”
“我怕我的行动变成她的负担。”
可高影不知道的是,那天回家的路上,赵问烟身后一直默默跟着一个身影,许嘉阳悄悄跟在后面走了一路。
“可我不怕。”高影退了一步,拳头在身侧捏紧又松开,喉结反复滚动,眼眶泛红,硬生生将哽咽咽回腹中,“我喜欢她,我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谁要是欺负她我就跟谁翻脸,谁要是敢说一句不好听的我就替她挡回去。”
他说完这句话,肩膀松下来,像是卸下了一块背了很久的石头,然后说道:“可我怕她不喜欢我。”
“你喜欢她,是吧。”高影的声音轻下来,像是在确认一个他早就知道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