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不是下过雨的关系,家长会那天的教室闷得像个巨大的蒸笼。
赵问烟趴在讲台上核对签到表,周围是皮鞋踩地的哒哒声,还有家长们寒暄喷出的香水味。
“林婉清。”
她念出这个名字,抬眼正瞧见一位穿藏蓝色羊绒大衣的女人走进来,气质冷冽,头发一丝不苟。
她是许嘉阳的母亲林婉清,赵问烟认出了照片里的脸,心里泛起一丝隐秘的涟漪。
林婉清正和班主任低声交谈,侧脸线条优雅。
就在这时,安可举着两张表,在人堆里大喊:
“赵问烟!这边签——”
那声清脆的“赵问烟”像颗石子,猛地砸破了林婉清的温和伪装。
女人原本优雅整理袖口的手猛地停下,迅速抬头,目光越过人群像两道冰锥,瞬间死死钉在赵问烟身上。
那一眼里藏有深不见底的厌恶,甚至夹杂一丝惊恐,仿佛赵问烟是某种剧毒秽物。
赵问烟握笔的手僵在半空,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退得干干净净。
林婉清没说话,死死盯了她两秒,随即像是怕脏了眼睛猛地转过头,背脊挺得笔直,径直走向靠窗的座位,甚至刻意地侧过身,把后背对着赵问烟的方向。
那种被当成垃圾焚烧的窒息感,让赵问烟几乎站立不稳,她完全不懂为什么初次见面对方如此反感她,而且还是她很重视的人——许嘉阳的妈妈。
“喂,愣啥呢?”安可跑过来塞给她表格,“走啦,签完赶紧溜。”
赵问烟机械地签下名字,逃也似的冲出教学楼,手机疯狂震动,屏幕上跳动着“赵志成”。
“姐!救命!我把人打了!在三中门口!”
电话那头混乱的说话声和哭骂声,赵问烟挂断电话冲向车棚,链条卡死,她用力一拽,锋利的金属片割破食指,鲜血直流。
她站在车棚里握着那根链条,手指上的血顺着铁锈往下淌,滴在地上。
她知道去了要面对什么,也知道去了之后可能连家都回不了。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滴血,犹豫了下还是跨上车骑走了。
安可紧随其后,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赵问烟的事就是她的事。
他们一路骑到了三中门口,赵问烟回头看见她也跟来了,皱着眉说:“你回去,别掺和。”
“听我的,安可,拜托了。”
安可看着她的眼睛,知道拗不过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先骑走了。
三中门口已被车辆围得水泄不通,赵志成蹲在电动车旁鼻青脸肿,还在嘶吼:“他们先骂的我!骂爸!也骂姐!”
赵问烟挤进人群,看到被打男孩的母亲此刻穿着貂皮坐在地上,哭天抢地。看见赵问烟,那女人猛地跳起来一巴掌甩在她的右脸上。
“就是你这个赔钱货弟弟!打我儿子,给他打伤了!我今天跟你没完!”
赵问烟被打得偏过头,嘴角破了,她没还手只是擦了下嘴角,对着那女人深深鞠了一躬。
“阿姨,对不起,医药费我们会赔,我替他和你道歉。”
“姐!你道什么歉!他也有不对!”赵志成在旁边不服气地喊。
“闭嘴。”赵问烟一个眼神过去,赵志成缩了回去。
“赔?你拿什么赔!你看你那副穷酸样!”貂皮女人尖叫,伸手又要抓。
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死死抓住了那女人的手腕。
“阿姨,请您自重。”许嘉阳的声音不大,却像冰块砸在地上。
他不知何时来的,气息还没平复,显然是一路跑来的。他挡在赵问烟身前,眼神冷得像冰。
许嘉阳本该在教室等家长散会,但赵问烟冲出去之后他一直望着门口,坐立不安。
安可回教室拿手机的时候撞见了他,犹豫了下还是把赵志成出事的事说了,许嘉阳听完脸色就变了,没说一句话转身就往外跑。
安可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咬了咬牙,也骑上车折返回去。
林婉清正好从走廊那头出来看到疯跑的许嘉阳,喊道:“嘉阳,你要去哪儿?”
他已经跑到楼梯口那边,只丢了一句“有点急事”就从转角消失了。林婉清站在原地,眉头皱起来,想追来不及了。
“这里是公共场合,如果您继续实施暴力,我会报警。”许嘉阳盯着那女人,义正辞严,“另外,法律讲求证据,如果你儿子存在言语挑衅在先,也需要承担相应责任。”
貂皮女人被震住了,手腕发麻,撒泼叫嚣着没天理了,没王法了。
“许嘉阳,你快回家!”赵问烟拉了拉他的袖子,声音发抖,“这不关你的事,我家的事太乱了,你别掺和进来。”
“怎么不关我的事?”许嘉阳没回头,下颌线绷紧,“她打你了,我怎么能坐视不理。”
“我说了,不关你的事!求你了,许嘉阳,别管我。”
赵问烟用力把他往后一拽,就在这时,人群被粗暴地分开。
赵建国一身酒气,拎着半瓶白酒,满脸横肉都在抖动。
“臭丫头!你弟惹事还不够,你还要出来丢人现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