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国冲上来，不由分说，一巴掌狠狠扇在赵问烟刚刚受过伤的脸上。

“啪！”

清脆的响声炸开，赵问烟眼前一黑，整个人重重撞在旁边汽车的后备箱上。

“问烟！”安可尖叫着冲过来扶她，却被赵建国一把推开。

许嘉阳瞳孔缩起，气到颤抖，怒吼一声冲上去：“你是她爸！你还打她！”

赵建国被推得一趔趄，酒醒大半，指着许嘉阳骂道：“哪里来的野种！我教训我闺女，轮得到你插嘴？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东西！”

“我是她同学！”许嘉阳像头被激怒的小兽，张开双臂死死挡在赵问烟身前，“你要动她，先从我身上踏过去！”

“许嘉阳……”赵问烟在后面死死拽住他的校服，眼泪终于崩了出来，“你别管了，求你了，你走啊！他……他就是疯子！”

她被打被骂都不怕，可现在她害怕得要命。她望着他绷紧的肩膀，知道自己不能让他再待下去了。她不能让他看见她家这些肮脏的东西。

“你为什么要推开我？”许嘉阳红着眼眶吼她，声音嘶哑，“你就这么看不起你自己？觉得你不配有人护着？赵问烟我告诉你，今天这事我管定了！”

“是！”赵问烟歇斯底里地喊出来，声音撕裂在风里，“我就是不配！你懂什么？你妈刚才看我的时候也是看垃圾的眼神！我就是不该活着，你跟我站在一起，你也会变成垃圾。你什么都不懂，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招惹我做什么！”

许嘉阳浑身一震，赵问烟显然已经失控了，这些话从她嘴里说出来狠狠刺激着许嘉阳的神经，他心疼的要命，可他愣在原地半天缓不过来。

赵问烟情绪完全控制不住，崩溃极致跪坐在地上，安可抱着她，心疼得跟着她哭。

“你就是个祸害，今天惹这个事，明天勾搭那个，我特么怎么生了你这个窝囊废……”

赵建国在旁边噼里啪啦一顿骂，还要冲上来打。

两名警察迅速上前，一人一个别臂动作，直接将叫嚣着“袭警”的赵建国反扣住手臂，直接往警车方向押送，根本不给他反抗的机会。

“都别动！再动手全部带回派出所！”

警察的一声厉喝暂时压制了混乱，许嘉阳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手臂还保持着撑开的姿势，死死挡在赵问烟身前。

随后，赵问烟、赵志成、许嘉阳，以及被打男孩和那名貂皮女人，都被带到了附近的派出所做笔录。貂皮女人的丈夫也赶来了，双方在调解室里坐了两排，一个比一个脸色难看。

冰冷的审讯室里，白炽灯刺眼，赵问烟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任由警察询问。许嘉阳坐在她斜对面，目光始终锁在她身上，那眼神里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快要溢出来的心疼。

他看着她肿胀的脸颊，看着她破皮的嘴角，看着她那双曾经明亮如今却死寂一片的眼神，想起她近乎疯狂崩溃的样子，他心快碎掉了。

这是他离她最近的一次，却也是他最手足无措的时刻。她就坐在几步之外，看得见侧脸上那块红肿的印子，看得见她握紧的拳头压在膝盖上。

可那道界线是她亲手划的，他伸不出手。近在咫尺，却比隔着万水千山还要遥远。

自始至终赵问烟都没有看向他一眼，余光都拉开界线没有半分逾越。

做完笔录，已经是深夜。

赵志成因为未成年且对方言语挑衅在先，被判了社区服务，但对方家长坚持要求高额赔偿。

走出派出所大门，冷风一吹，赵问烟打了个寒颤。

许嘉阳紧跟了出来，挡在她面前。

“赵问烟。”

赵问烟低着头没有停留，绕过他要走。

“你看着我。”许嘉阳伸手去拉她。

赵问烟猛地甩开他的手，像被烫到一样。

“别碰我！”她终于抬起头，眼眶通红，但眼神像冰锥一样刺向他，“许嘉阳，你听懂了吗？我不需要你的同情，也不需要你像个傻瓜一样挡在我前面，你看到我爸和我弟那个样子了，你再看我一眼，你会变得和他们一样脏。”

许嘉阳的手僵在半空，脸色惨白，他感觉赵问烟变得很陌生。

“你觉得我是那种人？”他的声音在颤抖。

“我不知道你是哪种人。”赵问烟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我只知道，你应该听你妈妈的话，她应该会希望你离我远点。”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妈妈都不认识你，怎么会……怎么会讨厌你？”

“许嘉阳……我说累了，离我的世界远一点，这里不欢迎你。”

赵问烟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说出最后一句话 ：“别再靠近我了，你这样让我很累。”

说完，她转身跑进漆黑的夜色里，没有回头。

许嘉阳站在派出所门口，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心脏疼得像是被生生挖走一块。安可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欲言又止，转身离去。

许嘉阳慢慢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这个一向高傲的大男孩此刻缩在那里，肩膀微微抖动。

他居然哭了，为了赵问烟哭了。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也没有怪她的意思，他实在心疼的要命。

赵问烟的世界漆黑一片，但她之前仍给了周围人一束光，他想起以往的种种，越想越心疼这个女孩。

许嘉阳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跑远的赵问烟在拐角处其实停了下来，她靠着冰冷的墙壁顺着墙根滑落，捂住嘴巴眼泪决堤而下，泪水湿透了衣服袖口，她的心已经碎到拼不完整了。

她推开了唯一的光，她一直小心翼翼捧在手心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