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问烟瞥了一眼没有说话。
“你没学过计算机吧?”陈默追问,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那是MBR(主引导记录)被锁死了,普通人遇到这个只能重装系统,你居然手动重建了引导扇区?谁教你的?”
“没人教,自己试出来的。”
陈默推了推碎裂的镜片,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像在确认她是不是在说谎。然后他低下头,嘴角牵动了下:“你刚才那个搞法,正规公司三个月的新人都没你这手感。”
“你还在上学吧,在哪读书?”
“……休学了。”赵问烟接过老板递来的皱巴巴的钞票,没空看他。
“你爸是赵建国?”陈默突然问。
赵问烟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别紧张。”陈默扯了扯嘴角,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嘶了一声,“我是这附近的‘万事通’,你说休学我也是猜的。”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我惹了一些不该惹的人,现在只能躲着走。”
赵问烟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过了几天,她在加密频道里收到了陈默发来的一份文件,文件名是一串乱码,打开之后是一套网络攻防的基础教程,附带一段手写的注释:“先把这个吃透,再谈下一步。”
赵问烟不知道他是怎么拿到她加密频道ID的,但她对这文件很感兴趣。
她开始每晚在仓库里翻那些文件,不懂的就在聊天框里扔问题,陈默很少回,但每次回都只写一行,像一道锁,她解得开就进,解不开就卡着。
“你这种对底层磁盘结构的直觉,是老天爷赏饭吃。”
这句话他没当面说过,但某次她在半夜三点啃完一段协议之后,收到他发来的一行字:“你刚才那个搞法,我在‘锈锁’待了七年,没见过你这么快的。”
赵问烟搜了“锈锁”,什么都没搜到。她问他那是什么,那边沉默了半小时,回了一句:“别问了,你不到那个程度,知道了没用。”
但她知道了一件事,他给她的东西不是任何人都有资格拿到的。她也隐约觉得他帮她不只是因为她修好了那台电脑。
那段时间陈默不敢露面,两人靠加密频道联系,大多数时候靠她自己硬啃,报错就查日志,日志看不懂就搜,搜不到就一遍遍试。
代码的世界是冰冷的,也是公平的,输入什么就输出什么,没有流言,没有白眼,只讲逻辑。
一年后,陈默的债主因为内部火并销声匿迹,他换上干净工装,眼底重拾沉稳,但眉宇间多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
“困在南城,埋没你,跟我去B市。”陈默在电话里说。
“去那里我能得到什么?”赵问烟擦着手上的机油,看着便利店里来来往往的顾客。
“我以前的导师,现在是‘云创科技’的技术总监。”陈默顿了顿,声音压低,“那家公司不看重学历,只看你能不能修好别人修不好的Bug。”
“但我得提醒你,云创是林婉清‘康源’最大的竞争对手之一,那个女人靠着医疗数据起家,现在是B市风头最劲的商业新贵。你去那里,不是为了打工,是为了学会怎么拆解康源的盾。”
赵问烟的心跳漏了一拍,云创科技,这个名字她在暗网的论坛上见过,那是一群疯子聚集的地方,专门研究最难啃的系统漏洞。
“我能行吗?”
“你修好那台蓝屏机器的本事,是他们最喜欢的‘野路子’。”陈默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但你现在的实力远远不够,我后面可以帮你内推,但能不能留下来,得看你自己的拳头硬不硬。记住,别学我走捷径,也别让人知道你是谁。”
赵问烟沉默了一会儿,小声问:“你为什么帮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陈默的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比刚才轻了一些:“你爸走的那天,我在医院急诊室门口看见你了。你蹲在地上哭,校服上全是血,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我当时想,这个女孩儿大概是撑不下去了。”
他又停了一下,语气上扬了些。
“后来你撑下来了,我见过很多人在泥里爬不出来,你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爬出来之后还在往前走的。我不知道你能走到哪,但我想看看。”
她考虑两天决定启程,临走前把攒下的钱整齐码在桌上,旁边压了一封信,又托社区把弟弟送进寄宿制职校。
她站在门口看母亲,沈兰还是望着窗外,像一尊风化的蜡像。
“妈。”赵问烟叫了一声。
沈兰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地动了一下手指,她破天荒递给了赵问烟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
“问烟小心。”
赵问烟握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然后把它对折放进了校服内侧的口袋里,贴着胸口。
她站在那里很久,最后轻轻带上门。
天蒙蒙亮,她背上行囊,绿皮火车一路向北。窗外南城的轮廓越来越模糊,最终消失在晨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