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问烟收到消息时,正在收拾背包。里面只有换洗衣物,备用手机和一个空U盘。
她没有选择坐电梯,而是小心推开消防通道的门,在昏暗的楼梯间一步步走下。走廊尽头监控的红灯,像一只窥探的眼睛。走到一楼,她看了眼人群,放弃走正门,选择从地下车库出口离开。
离开家前,她在客厅站了片刻,看着那扇熟悉的门,然后将钥匙留在茶几上。她的目光掠过桌上的信封,那里留着早上取回的检测报告,封口的折痕在昏暗光线下像一道伤疤,她留给了许嘉阳,转身融入了地下车库的阴影里。
城西,一间仅有应急灯的小型仓库里,陈默正面对着闪烁的屏幕紧锁眉头。
他头也没回说道:“来了。”赵问烟点点头,站在他身后。屏幕上滚动着复杂的日志代码。
“林婉清的帖子,我看了。”陈默的声音有点干涩,“那三段日志,是真的。她藏了很久,就等这一刻。”他随即调出另一段代码,“但这次的攻击,手法几乎和Ghost一模一样……后门的植入路径、数据包的封装格式,甚至代码里注释的缩进习惯,都像是你本人写的。如果不是你,那对方已经把你的操作习惯摸透了。但有一个地方露了馅。”
他顿了顿,用鼠标操作了下。
“攻击者在进入核心数据库之前,绕过了你绝对不可能绕过的两道验证。你写代码从来不会跳验证,因为你觉得那是底线。但攻击者跳了,跳得理所当然,像是根本不知道你会怎么走。”
“你见过这种手法?”赵问烟问,声音很稳。
“见过。”陈默转过头,屏幕的冷光勾勒出他严肃的轮廓,“十年前,我有个师兄,顶尖的安全专家。林婉清用几乎一样的手法,伪造日志,模仿他的操作习惯,攻击了他所在的公司,然后把他卖了。他坐了五年牢,妻离子散,出来后再也没碰过代码。”
他继续用鼠标敲了敲屏幕上“身份嫁接”那几个字,淡定说着:“她不是第一次玩这套。她小时候在医院走廊上见过证人当场翻供,见过一个签名就能改变所有人的命运。那门课她五岁就上过了。”
赵问烟问道:“哪门课?”
“先让你在某个地方留下脚印,再让别人穿着你的鞋,去踩早就埋好的雷。你那三次访问日志,就是她给你留的脚印。你看这门课她是不是修得很好。”
赵问烟沉默了。地下室里只有机器运行的微弱嗡鸣。良久,她问道:“许氏呢?”
“撑不过三天。订单停摆,违约金像雪球一样滚。如果系统不能恢复,信用破产,银行抽贷,供应商围堵……许嘉阳会被董事会弹劾,然后,”陈默转过头,一字一顿,“林婉清会用她持有的股份,加上外部资本,低价吞并许氏。”
“他会怎样?”
“身败名裂,一无所有。甚至可能因为‘管理失职’或‘包庇’被牵连调查。”陈默看着她,“赵问烟,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躲起来,等许嘉阳找到证据,但这可能需要很久,期间许氏会垮,他也会毁了;二是你站出来,在证据被彻底‘坐实’前,切断他与你的联系,为他争取喘息之机。”
赵问烟闭上眼,她已经在心里合计好了。就算她和陈默从现在开始全力挖林婉清真正的服务器,最快也要五天。
而许嘉阳等不了五天。
她睁开眼时,里面是一片决绝的平静。
“我知道了,别告诉他我来过。”
雨停了,地面湿冷。赵问烟站在巷口,给许嘉阳发了条信息:“你在公司吗?我想见你。”语气平常得像一次普通的探望。
“在,来我办公室吧,没人。”许嘉阳的回复几乎秒回。
走进办公室时,他没有开主灯,只有台灯圈出一小片昏黄的光晕。他坐在光影里,衬衫领口微敞,袖口卷起,露出一截疲惫却依旧紧绷的小臂。手边是一杯早已冷透的咖啡。
她走到他对面坐下,隔着宽大的办公桌,中间堆着文件、电脑、散乱的笔筒,像一道无形的鸿沟。
“还能撑多久?”她问,声音轻柔。
“还能撑住。”他答,喉结滚动了一下。
“撑不住了呢?”
“撑不住,你也在。”他说出这四个字时,没有任何修饰,却像重锤砸在赵问烟心上。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她任由它们在脸颊上冰凉地滑行,她看着他,声音有些颤抖:“许嘉阳,你母亲发的那些,我都看见了……那些评论,我也看了……”
她吸了口气,声音愈发发颤,她咬咬牙咽着口水,努力维持着清晰。
“我知道那是假的,但信的人,太多了。董事会,股东,媒体,网友……他们需要一个发泄口,一个替罪羊。”
“都是假的!”他猛地站起身,绕过办公桌冲到她面前,双手握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我不会让他们碰你一根手指头,你相信我,我会找到证据,证明清白,求你相信我。”
许嘉阳经过这一天的压力,显然已经在崩溃边缘了,赵问烟抬起泪眼,看着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阵阵颤抖,心痛到不行。
她轻轻抬起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冰凉的触感让他微微一颤。
“嘉阳,你看看你自己,”她的声音低下去,盛满了疼惜,“三天了,你没合眼。你的公司正在崩塌,你的母亲在背后捅刀,你的董事会要你的职位,全网都在辱骂我们……而我,就是这一切的源头。”她摇了摇头,“你还有公司要守住,你还有董事要交代……”
她突然抬起头,扶住他的脸,对视着:“嘉阳,你不能不管不顾地活着,你有你的责任和义务。”她停顿了下,低下头,“我不一样,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有你,所以,当我要做选择的时候,我只需要考虑你,别人我不在乎。”
她坚定地挣脱了他的手,这个动作让他心脏停了一瞬,僵在那里。
“你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