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身,隔着办公桌看他,这一次,那张桌子变成了一道再也无法跨越的深渊。
“我去自首。”她说,每个字都像冰锥,钉入两人的心脏,“只有我站出来,承认‘Ghost’是我,攻击是我发起的,才能最快平息舆论,给董事会一个交代,给你争取到修复系统和稳定局面的时间。”
“你可以对外宣布,你与我只是普通同学,对我早有察觉,并已配合调查。这样,你就能从这场漩涡里摘出来。”赵问烟呼口气,如释重负。
“我不准!”他低吼,想再次抓住她,却被她眼中的光芒钉在原地。
“你知道我的,我一旦决定好的事情不会改变。”她看着他,眼泪无声流淌,嘴角却艰难地扯出一个近乎破碎的微笑。
“许嘉阳,我们分手吧。就当从未相识,就当我从未出现过。你签那份声明,撇清关系,稳住许氏。我去做我该做的事……承担所有罪名。这样,你才能好好活着,许氏才能活下去。”
“赵问烟!”他嘶声喊道,声音破碎得像玻璃爆裂,“你敢走一步,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自己!我宁可不要公司,不要地位,也不要你替我顶罪!”
“那就恨我吧。”她轻声说,眼中却是一片死寂的温柔,“但你要答应我,好好活着。睡个好觉,吃顿热饭,把许氏撑起来……那我就算在监狱里,也能睡得着了。”
她后退一步,转身,不再回头。
许嘉阳突然冲了过去,紧紧抱住了她。
“求你……求求你……你答应过我的,不会再离开我。”
大颗大颗的泪珠从许嘉阳的眼角滑落,他不知道怎么才能留住她,这种不安全感如同十多年前的那次分别一般,弄得他心慌不知所措,他太害怕了,怕一切卷土重来。
赵问烟决绝地站在那里,没有回头,只淡淡地说了一句:“放开。”
许嘉阳彻底失控了,他突然跪在地上,膝盖落地间发出闷闷的撞击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他用力抓着赵问烟的手臂,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生怕她跑掉了。
“问烟,求你,求求你,我不知道怎么做才能留下你……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求你,我不要分手……”
许嘉阳穿着西装跪在地上,膝盖撑得大腿紧绷着,眼睛因为大哭而红肿,脖颈青筋暴出。他捧着赵问烟的手放在额头那里,剧烈地抖动着。
赵问烟死咬着嘴唇忍住哭声,嘴角已经渗出丝丝血迹,她用力强忍着没有哭出声,指尖使劲抠着手心,试图用疼痛让自己清醒。
她不敢回头看他,她怕回头以后就再也走不掉了。
“这次,换我帮你一次。嘉阳,如果爱我,就放我走吧。”
赵问烟用力挣脱开他的手,拉开门跑了出去,留下地上的许嘉阳在那里嘶吼呐喊。他看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在眼前,怔在原地。突然他捂住胸口吐了一口血,身子重重地摔倒在地,晕了过去。
走廊尽头传来电梯门合拢的声音,那声音隔着一道墙传过来,电梯里赵问烟蹲在地上放声大哭,她哭到窒息,再站起来时竟用了两次力才勉强撑起身子。
“许总!”
不知过了多久,办公室里终于来了人。多亏王洋心思细腻,不放心许嘉阳,决定回来看看。这才撞见了晕倒在地的他,此刻满身血迹很是骇人。
王洋赶紧扶起许嘉阳,一边按人中,一边喊着:“许总!快醒醒。”
他吓坏了,心脏怦怦跳,拼命掏出手机,结果按键的手一直在抖,开锁开半天,他气得咬了下手背,这才止住抖动。
就在他要拨号120的时候,许嘉阳努力伸手挡住了手机屏幕:“不用了,我没事。”
他强撑着身体要站起来,王洋见状赶紧去扶,嘴里唠叨着:“许总,您这不行,怎么还吐血了,我还是送您去医院检查下吧,我实在不放心,公司还需要您,许总,您别吓我……。”
许嘉阳摇摇头,撑着身子坐会椅子上,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淡淡地笑着说道:“真没事,放心吧。”
王洋见状赶紧说道:“好好,您休息着,我去给您倒杯水。”
窗外楼下有记者还在扯着嗓子喊“许总给个说法”,许嘉阳从抽屉里抽出一份下午周叔塞进来的空白罢免预案。他把纸翻过去,在背面写了一行字:“赵问烟,等我拆完这局,再来接你。”
笔尖狠狠戳在纸面上,洇出一个深黑的洞。
许嘉阳把纸叠好,递给王洋:“她应该还没走远,你追一下,把这个给她。带句话——‘照顾好自己,等我’。”
王洋接过纸条,犹豫了一下:“许总,您一个人……”
“快去。”
王洋点头,转身快步追了出去。
窗外声音依旧嘈杂,许嘉阳懒得搭理,他把抽屉推上,靠在椅背里闭上了眼睛。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他此刻只希望王洋能把那张纸送出去。
与此同时,城东老洋房的二楼书房里,林婉清指尖转着那枚银质药丸胸针,看着屏幕上许嘉阳公司楼下聚集的人群,对着电话那头轻笑:“她早晚会去自首。跟我斗?许嘉阳是我养了二十多年的刀,不砍她难道砍我吗?……他是我儿子,我养了这么多年,不是为了让她抢走的。他从小到大都逃不出我手心,她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