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同学很漂亮。”五条悟听见你说,“漂亮的人总是会拥有特权。”
熟悉的腔调、熟悉的神情,甚至微微低头往家入硝子方向靠的小动作都与记忆里并无差别。
但这不是「你」,至少不是五条悟认识的「你」。
你不会自然地搂住家入硝子的腰,趴在家入硝子肩上说女孩子的悄悄话。比起师生,你和家入硝子之间的氛围更像是亲密的朋友。
若有似无的疏离尽数不见,你在梦境里陪着五条悟和夏油杰打闹,在挨训之前溜之大吉,与家入硝子站在一起,装作无事发生。
六眼终于烧坏脑子了,他竟然会凭空构想出与你同期这种设定的理想国剧情。
温热的触感传到大脑神经,五条悟指尖捏合,柔软的、真实的。
他很少有机会做梦,梦境可以模拟到这种程度吗?
你挽着家入硝子的手走向女生宿舍,夏油杰两手揣在兜里,走到五条悟身边:“悟喜欢她吗?”
喜欢,怎么不喜欢。
18岁的五条悟会通红着脸手忙脚乱堵住夏油杰的嘴,矢口否认心底的情感;27岁的五条悟会故作扭捏单手握拳放在嘴边,摆出害羞的模样。
现在五条悟28岁,死亡的阴影冲散内心的悸动,一个从此消失的名字融入心肌每一次搏动。十年足够消磨所谓的喜欢,28岁的五条悟已经感受不到少年时的兴奋了,每每回想你的名字,无尽的黑色汹涌而来,遮天蔽日,压抑得不见天光。
他会在想起你的时候放任思绪发散,面容、语气、动作,他勉强在回忆里拼凑出一个你。
成年人不会再因为你随口一句话心跳加速,可为什么他还是会想起你。
爱与死亡重量等同。
夏油杰换了边脚支撑:“很可爱不是么,谁不会对一心只有你的女孩子动心。”
少年人跃跃欲试的炫耀与嫉妒躲不过成年人的眼睛,五条悟对少年夏油杰表示鄙夷,他听见少年的自己不耐地反问:“哈?是在宣示主权吗?”
“只是想表明立场,公平竞争。从性格和待人技巧来看,还是我更有优势吧?”
你一点优势都没有,你的优势就是又吵又闹,让老师像妈妈一样给你收拾残局。28岁的五条悟腹诽。
“她对我们还是有点好感的,不如猜猜谁会赢?”夏油杰掏出手机,“就拿最近的花火大会来打赌吧。”
早有预谋的怪刘海,惦记这事才想着和自己挑明?
为了增加胜率,夏油杰甚至特意做了麻花编发,简直和一只开屏的孔雀一样,使尽浑身解数展现自己的魅力。
长发了不起?能编头发了不起?你才不是那么敷衍的人,只靠谁编了头发就决定和谁在一起。
一场没头没尾的梦境还挺有代入感的,成年五条悟身临其境,少年紧张的心跳传染给旁观的自己,他忍不住猜测你的反应。
他还没见过夏油杰和你表白的场面呢,以你不想惹是生非的性子,你肯定会义正辞严拒绝夏油杰。
夏油杰先发制人,抢先一步抛出交往请求。
啧,怎么没发现以前的自己这么犟,溜到眼前的大好机会都把握不住,笨得可以。
少年五条悟硬邦邦接茬:“薄情寡义啊你。”
成年五条悟用看不见的身体梆梆给少年五条悟两拳,会不会说话,不要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好不好。
“我会同时拒绝。”
虽然没赢,好歹没输。
成年五条悟借助少年自己的眼睛仔仔细细观察你,你的脸上没有上班时死气沉沉的疲惫,果然还是总监会那群老东西太烦人了吗,没有被上班压榨的你多闪耀。
后续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掐断,剧情在这个本该满是粉红泡泡的环节急转直下,单调的滤镜覆盖整个梦境。
黑白与血色。
你的身体完好无缺出现在他眼前,五条悟脑内自动播放前段时间的梦境。
眼睛。
你的眼睛。
狱门疆的眼睛。
……你的眼睛?
六眼超负荷运行,试图找出假冒伪劣的证据。
眼前的躯体摇晃一瞬,空洞的瞳孔闪过一丝亮光,「你」维持的温婉形象被撕扯变形,女性身体僵硬抬起右手,五指并拢为刃,毫不犹豫对准自己的太阳穴切下。
刀光闪过,两只大手同时抓住你戳穿太阳穴的手臂。
乙骨忧太刀柄在手:“老师!”
灵魂回归□□,你与脑子里聒噪的外来之物抢夺身体控制权。
“滚出去。”
咒力搅碎大脑,羂索顶开颅骨开裂的伤口,粘黏着脑髓液的脑花顺着光滑的地板滑走。
大脑缺失,身体不堪重负倒下,你砸进宽大的怀抱里。
“忧太,反转术式。”五条悟冷静分析。
脑死亡时间过长无法通过反转术式治愈,赶巧你是半个诅咒,恢复能力不受身体机能的限制。
咒力在身体里流动,重构大脑组织。你扶住五条悟的手肘努力站起:“狱门疆和羂索……”
“有我在。”
灵魂毫无准备嵌入□□还是太超过,你拼尽全力掀起眼皮,五条悟索性将你拦腰抱起:“我会处理。”
从灵魂深处绵延向外的酸痛感折磨躯体,你抵抗无效,晕死过去。
睁眼是再熟悉不过的医务室,家入硝子收拾手术刀,扯下口罩:“醒了?真会给人准备惊喜啊。”
驱使身体启动,先是食指指尖颤动,小臂得到外界衣物遮蔽的感知,整条手臂过电一般传输畅通,你支起上半身,调整氧气面罩。
气体通过氧气罩输送到鼻腔,在身体里转个来回,又无损耗地吐出去。你压住左胸膛,意料之中没摸到心跳。
这算什么情况,没有自主呼吸与心跳的鬼重现于世?
“硝子,你也有记忆了吗?”
只停留在师生阶段的话,家入硝子不太会用这种语气和你说话。
“如果是指那些堪称恐怖片的噩梦碎片,大概梦见一点。这个反应,所以是真实的?”
“把它当做噩梦素材就好,那些事情和你没有关系。”
家入硝子放在口袋里的手摸到底,没找到烟盒,只掏出根青苹果味的棒棒糖。
拆开塑料包装,家入硝子把棒棒糖叼在嘴里过嘴瘾:“好无情的话,明明我们一起经过那么多事。就算这辈子你只是老师,也是我在高专重要的人。”
家入硝子只有琐碎的片段记忆,你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与她交谈,避开话题:“悟呢?”
“去解决那坨脑子了,你叫它羂索?”
五条悟在,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大家都没受到影响吧。”
“上面本来下达指令,要求执行夜蛾校长的死刑,被五条打回去了。”家入硝子嚼碎棒棒糖,将糖棍扔进垃圾桶,和你同步信息,“禅院家那边不知道出了什么乱子,说是举行什么家主退位交接,总之一年级的两个回去处理家事了。”
禅院直毘人没身死也主动退位了吗,剧情线为什么还在不断向前推进,五条悟被封印的节点不是完全没按照剧情线走么。
室外的光亮暗淡一瞬,你拔掉氧气罩冲至窗边,灰色的帐遮蔽大半个天空。
该死的,羂索怎么也跟着剧情线推进一次次进化手段,失去夏油杰的术式媒介还能条件齐全地发动死灭回游?
“硝子,借一下手机。”
按记忆拨出号码,通话发出时屏幕上显示出联系人「夏油」的备注。
响铃三声,通话接通,通话时间开始从零秒计时,数字跳跃。会议交流声带着杂音,对面没出声,眼下状况不适合你拉我扯叙旧,你单刀直入:“你在哪里?”
一道清晰的深吸气声音后,嘈杂的背景音消失,夏油杰大概是从会议室转到安静的单间。
“……是恶作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