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车转动着,娇气般地发出一声吱呀,舀起半箱水,要浸到麦田里去。原本平静的水面被它搅动得咕噜咕噜地不断冒泡。
颜色极浅的虹桥在水车的雾汽里升起,精致得仿佛一碰就碎。
道路两旁的塞西莉亚花恣意开着,随风送来幽幽香气。
蓝羽鸟不谙世事地欢叫着,连成啾啾的一片。
风温柔地穿过田野。
这便是提瓦特的春天,和我先前在岩穴里窥见和听见的春天完全不一样。
如此的美丽浩大。
“或许,巴巴妥司即使厌恶着人类,还选择成为他们的神,是在他们身上看到了希望。”
摩拉克斯突然出声。
“不是因为心血来潮吗?”
“可能也有这样的因素。不过,巴巴妥司和她的子民迟早会认识到,关于风神对待「人类」的态度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
摩拉克斯说着,随手凝聚出一块岩石,固定住快要被水冲走的泥土。
我露出羡慕的眼神。
“你之前说过,要做出些什么给我看。如今便是一次极好的机会。”
摩拉克斯不知何时已经摘了许多纯白的塞西莉亚花,正在编织花环。
“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
“这句话的意思是?”
“与其羡慕巴巴妥司,不如直接在她隐匿时篡权,夺去人民对她的信仰……当然是开玩笑的,你太年轻了,还不到成为庇佑他人之神的时候。”
摩拉克斯极其冷静地说出了可以被女祭司判作“大逆不道”的话,然后把他编出来的漂亮花环戴在已经震惊到说不出话来的我的头上。
“你……”
“正如我所想,这花的确很衬你。”
摩拉克斯难得笑了一一介于孩童和少女的区别之间的模样杀伤力依旧很大。
“……别老是开这种不好笑的玩笑,摩拉克斯。”
我努力表现出生气的样子,却怎么也无法做到,最终利落地放弃了。
“我并不是能够庇佑好子民的那种神明。”
“凡事皆有可能,你说不准的。”
摩拉克斯低低地叹息着,如在云端般缥缈。
*
巴巴妥司在我们到来后的七个日出后现身。
她坐在水车上,晃动着纤细的双腿,似乎想要和即将醒来的人民亲切问早。
我还没来得及劝她下来,她就已经被转动的水车带到沟渠里了。
「风神遇刺,封锁全场。」
我不知为何想到这样奇怪的语句。
“应该没有魔神会因为掉进水里而被淹死吧?摩拉克斯。”我问道。
“据我所知,并没有。但今日的巴巴妥司说不定能改写历史。”摩拉克斯看了一眼水面,高深莫测地答道。
看来有可能会死。
“风神大人啊啊啊!”
来不及思考那是谁的声音,我跳进了水里。
我看到水下的巴巴妥司紧闭着眼,似乎已经昏过去了。
水好冷。
我艰难地开始了移动。
马上就能碰到巴巴妥司的手了。
再等我一下一一
“诶嘿☆”
我突然听到这句熟悉的话,心下一沉。
那双深蓝色眸子终于睁开,看上去比宝石还要美丽。
但此刻我已经无暇顾及于此了。
我把她拽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吸入新鲜的空气,同时不住地发抖。
水实在太冷了。
摩拉克斯看到我反应不对,立即把我们拉出水。
看着仍旧嘻嘻哈哈的巴巴妥司,我的拳头不知道为什么硬了。
“风神大人!”
赶来之人是祭司小姐。
面对许久未见的风神大人,她欲言又止了许久,最终只简短地说道。
“您回来了就好,下次别这样不小心了。”
换来的是巴巴妥司熟悉的一声“诶嘿”。
*
那天之后,我和巴巴妥司光荣地感冒了。
被安置在同一个房间的我们仍旧没能消停下来。
“摩拉克斯先前劝我把你取而代之,我没听。不过现在我倒觉得他说的话实在有理一一摊上这样的神,这个文明估计是会完蛋的,还不如我及时止损。”
我把衣袖往上卷,同时摩拳擦掌。
“别,我错了,我还想再当几年风神的。”
巴巴妥司拉扯着包扎的布条,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那就告诉我你要当人类之神的原因。你之前说不是说跟人类有深仇大恨来着,这么快就叛变?”
我习惯了她轻飘飘地把事揭过,实际上总是把事情藏在心底的样子。
还是单刀直入更有效。
*
简而言之就是巴巴妥司在四处游荡的过程中和水龙打架受重伤,被人类少女一一如今的女祭司救下来,最终被人类感动而成为人类之神的故事。
“简直不能再假。”我点评道。
话虽如此,除了相信以外似乎也不能选择别的。
“这段时间忙着应付水龙的寻仇,不想连累这个国家,也没空来这,他们状况如何?”
“不错到要忘记你这个神的存在了。”
“那还挺好的,反正我也没什么用。”
怕疼的巴巴妥司“嘶嘶”地摁着伤口一一作为魔神竟然脆弱至此。
纵使弱小如我,在过了半个日出后也就痊愈了。
我不禁怀疑起巴巴妥司到底捅了什么篓子才把身体搞成这样。
“诶嘿,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啊,怪吓人的。”
“……”
如果再听到那句“诶嘿”的话,我可能考虑向摩拉克斯学习怎么拿岩石砸人了。
学习使用元素救不了我这傻乎乎的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