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得出他跑得很欢快。

“赶上好时候了，终归一一来一杯特调酒，要一碟慕风蘑菇！”

温迪说着便从衣袋里排出九枚摩拉。

“你知道提瓦特现代语「琴」的四种写法吗？”他欢快地问道。

“不知道。”我默默告诉自己要冷静，友人是用来呵护的不是用来泄愤的。

胆子真大，温迪。

不光去偷琴，在逃跑途中还能注意到我在后台制酒，并且如此心机地下楼踩点取酒，简直是把生死奔逃玩成了寻酒之旅。

果然还是被关到大牢里，对着风神的塑像忏悔一整天这种事比较适合他。

我从后台端着四杯「文明盛宴」走出来，伸出空闲的右手弹了一下友人的额头，无奈地开口道。

“店长，这酒算我请。”

店长这回倒没说什么“未成年人不得饮酒”，只是脸色愈发冷了。

温迪看起来就兴高采烈的样子，哼着悠闲的乡野小调接过酒，还感叹“这酒似曾相识”，完全没有感受到背后店长的无情凝视。

被拉着跑上去又跑下来的荧撑着腰看着这诡异的场面，久久不语。

只有可怜的派蒙在愤愤不已地控诉着卖唱的到底有多恶劣。

*

初次见面时，荧给派蒙起了一个“应急食品”的外号，还被派蒙起了“臭保底人”这种同样也很奇怪的绰号。

虽然至今弄不明白派蒙能不能食用，以及“保底人”到底是怎样的存在，但是一一

「这两个人关系真好啊。」

我发自内心地为她们感到高兴。

“派蒙别生气了，小心皱纹变多，这是给你的，记得右手拿迷你杯的苹果酿，左手拿浆果烤饼。”

“荧的话，正常杯的苹果酿和甜甜花酿鸡。”

因为有了需要守护的存在，我的心再度安稳下来。

今天也会度过美好的一天吧。

*

温迪为店长哼唱了记述真相的古老歌谣。

那个几乎被遗忘的故事，此刻正在他的声音里温柔地流淌着，终于找到了合适的归宿。

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悲伤。

平日里散漫的吟游诗人突然认真起来了，这是很容易看出的一点。

店长最终相信了温迪的话。

*

骑士团的代理团长「琴」后来也赶了过来。

当看到她的模样时，我的心里猛然一惊。

因为她的外表实在是与那位女祭司「琴」太过相像了，就连性格也是如出一辙的温和，坚定地信仰着风神。

好在她生活在尚且还算和平的年代，不用再经受那些痛苦的选择与天理的巨大压力。

我把余下的三杯酒端上去。

“这位是？”

“您好，琴团长。我是归终，现任这里的制酒人员。”

“是值得信任的部下。”店长补充了一句，“唯一的缺点就是交友不慎。”

温迪像是听懂了，但又没有完全听懂。

他依旧开开心心地在喝酒，一直没停下来。

四人开始谈事，于是我把门带上，回到后台继续调酒。

因为天空之琴是被愚人众偷走的，温迪最多落一个偷琴未遂的罪名。

酒杯里的冰块被昏黄的灯光映射出水晶般的透澈光泽，在底部一圈一圈地漾开梦幻的金色。

我放下心来，专注到工作之中。

*

下班了。

寂静的深夜里，我抬头看了一眼夜空中闪闪发光的陌生星子，心底感慨几声世事犹如沧海桑田，随后把“停止营业”的雕花木牌挂在酒馆门前。

在工作结束以后，我默默地行走在朦胧夜色中的街道上。

蒙德的夜市并不算发达，此刻街道上几乎无人。

但抬头瞥见的夜空却很美，甚至形成了油画里的星漩，十分浪漫。

如果有人能陪在我的身边就好了。

此情此景，我莫名觉得也该有人陪在我的身边，听我扯一些东市西街的杂闻，然后温柔地笑着应和我。

这个人是谁呢？

想着想着，我鼻子一酸。

明明是夏天的夜晚，周身却涌上一股冷气。

毕竟，「归终」是个害怕寂寞、拥有过分浓郁的世俗感情的魔神。

从很早以前我就知道了。

*

同一时刻，在璃月的夜色下，往生堂的一位客卿似有所感地凝望与千年前极为相似的夜空，幽幽长叹。

“欲买桂花同载酒，只可惜故人，何日再见……”

“钟离先生，又在想你那位故人了吗？”戴着梅花装饰的帽子的少女好奇地问道。

“正如堂主所言，却是因此番夜色而起。”钟离稍稍收敛了外露的情感，用那万古不变的沉稳语气答道。

名为摩拉克斯的魔神在心负山河之前，早已给一位如今已然离去的魔神留下了位置。

只等待战争结束的那一天，他便言明心意。

可他心中之人为了战争的结束，牺牲在了那一天的黎明之前。

他们都同样心怀大好山河，深知苍生苦楚。

因此，作为魔神的摩拉克斯不能表露出丝毫的感情，必须立即着手于战后重建，必须将她和他深爱的文明发展下去。

作为岩王帝君，他只能在璃月最深的夜色、最寂静的时刻里，允许「归终」这一名字越过璃月的位置，暂且占据内心。

纵然那将带来磨损。

然而奥藏山的石桌、归离原的遗迹、天衡山的归终机和玉京台的琉璃百合……昔日漫长无休止的感情都不允许他忘记她。

磨损愈演愈烈。

于是在她死去的两千年后，名为钟离的凡人客卿代替那尊高高在上的岩王帝君，承担了这份被压抑的思念的重量。

至今依然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