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酒。”

豪爽地喝完整杯酒后，海盗打扮的骑士如此赞叹道。

“掠过舌尖的清苦，浓郁的花果芬芳，仿佛……这酒的确很容易让人勾起对过去蒙德的回忆。实在抱歉，请允许我收回先前的话。”

说完，他微微欠身，对我做了一个表达歉意的标准骑士礼。

在这样一番赞美的话过后，托盘上剩余的酒也很快被客人们哄抢一空。

不过，店长先生似乎并不欢迎这位骑士的到来。

他从始至终都在专心地擦拭酒的容器，仅仅是在这位深蓝发色的男子转身离开后冷漠地看了一眼，别无其他。

是关系不好吗？

毕竟从那眼神里似乎可以飞出刀片来。

“你……在好奇我与他的关系吗？”

店长先生放下手头的酒杯，抬眼看我。

面对我的上司，我当然是坚定地回答没有。

店长先生轻笑一声，并未深究，接着在吧台上的今日特调的菜单上写下「文明盛宴」的名字。

他的花体字写的很好，带着莱艮芬德家族古代传承至今的傲人底气，令人想到矗立山巅的雪松林。

“祝贺你通过测试。”

店长先生把一杯苹果酿连同一张像是传单的纸推到我面前。

我摊开那张纸。

「时间自由，但要保证出勤率。」

「要求是每个月月初推出一种特调酒。」

「基础工资二十万摩拉，额外工资按照销售量来折算，月底结算。」

最下面一行端正地签了“迪卢克·莱艮芬德”的名字。

“按照你们璃月人的习惯，应当要拟定一份契约。”

说这话时，店长先生仍旧是一副不近人情的冷淡神情，但他所做的事无疑是体贴关照的。

“这是我先前准备的，仔细看好，若是同意便签名拿走吧。”

虽然先前温迪给我施了能理解提瓦特大陆现行语言的咒语(相当于翻译器)，但写出一手好字对于我仍然是不小的困难。

我索性写了魔神战争前的古代语「归终」，并解释说这是我家乡的独特写法。

迪卢克幽幽地看了我一眼，半晌没有答话。

许久，他才说道:“这契约符合你心意就好。”

于是我正式成为了「天使的馈赠」的员工。

*

同僚们都很友善。

听说我来自璃月，他们还热情地问我璃月最近的酒业有何新作。

我以自己一直在外漂泊为由掩饰了过去。

说实话，我仅仅是在蒙德人闲聊时听到些许璃月的情报。

璃月的神名为「摩拉克斯」，又称「岩王帝君」。

在他的领导下，璃月的各行各业都发展得很好，他创造的摩拉甚至成为了提瓦特大陆的通用货币。

每年的请仙大典上，他都会降临璃月一次，与七星议定国是，并亲自处理。

不过从来没有人谈起尘之魔神「归终」的名字。

究其原因，是因为我并没有改变自己早逝的结局。

名为「归终」的魔神，最终成为了那场惨烈战争的埋骨者，毫无波折地死去了。

但即使神明死去，我创造的文明并没有被毁掉。

它应当是托付给了「摩拉克斯」，以另一种形式，冠上崭新的名字，与其他的文明不断融合，作为那个时代我们精神的延续而活下去。

而在如今璃月人的血脉里，古代幸存者的魂灵也得以安睡，随着历史的演进，迸发出更加美好的生之光彩。

听着蒙德人坊间碎片化的语句，我逐渐拼凑出一个璃月的大致模样。

「市场里行人络绎不绝，山野间草木丰沛，街道上孩童笑闹之声随处可闻。」

「三月折桃酿酒，四月踏青探柳，五月插艾祈福，六月访荷行舟……」

「社会和谐，人民安居，国运不衰。」

那是我理想中的国度。

*

某个平平无奇的工作日。

正在后台调酒的我听到了一阵匆忙的脚步声。

“老板，我们想要一个稍微隐蔽一点的地方。”是温迪的声音。

“隐蔽的话，二楼就是。但你不是吟游诗人么？不如选个热闹的位置吧。”店长答道。

“啊哈哈，收费演出就等下次吧。”

有人很快上楼，听脚步声应当是两个人。

还有一个人会是谁呢？

还没等到我想完，就有更加激烈的脚步声传来，随后传来的声音明显是追兵。

店长先生镇定自如地把他们引开。

我听到追兵谈论说是有两个盗贼偷走了天空之琴一一根据刚刚温迪与店长的对话，估计与他有关。

如果想偷天空之琴，我猜测他的目的应该是想用它唤回风魔龙的理智。

不过风神拿走自己的琴还被信仰风神的追兵当作小偷什么的，听起来就不可思议。

“震惊，近日偷圣物的猖狂之贼已经抓到，蒙德之神竟沦落至此！究竟是神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怎么看都是猛料。

“那一黄一绿刚刚往那里去了。”我又听见店长沉稳的声音。

「一黄」？大概是荧吧。

接受了风神带头造反的事实后，连风评很好的新晋荣誉骑士荧会参与也不足为奇了。

不过荧的性格不大可能主动干偷鸡摸狗之事，想来是温迪主动挑拨一一店长上次闲谈时还对查尔斯说有个绿衣吟游诗人公开表示想偷他的酒窖。

想到这里，我不禁扶额。

温迪你好歹在旅行者面前树立个好榜样吧。等暴露身份以后风神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好在荧对于温迪的印象还算不错。

实在不行，他也可以用诶嘿蒙混过关一一打住，再这么想的话就做不完酒了。

我低头，发现材料刚好够我制出四杯「文明盛宴」，满打满算也只要十分钟。

等下用上酒的机会问问情况，连借口都不用找了。

追兵走后，温迪下楼，小皮鞋富有韵律地发出噔噔噔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