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离原石碑·其三
「岩神率民迁南,遇一溪,数朵琉璃百合尚存。择一,以灵气延其华,得盛于云来海,蔓「玉京」一脉。」
「气不复湿冷,渐趋晴热。今世称琉璃百合者,不出于归离集也。」
「世事更迭,烂柯沉舟。归离千年,竟似一梦。磐石今青,弱水已涸。真华再无,徒剩空空。」
「纵感之念之,不可追之。故立碑,撰怀岁之祭文。」
底下描着一行带着仙家气息的楷字。
「读至此者,若生真情,便见此文。沿溪二里,有一无名碑,可献花默祈。愿昔日之灵得安眠一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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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以后,钟离不知为何消失了。
“你说那位客卿先生?他啊,留书一封,说是去了却往事,这几天就换本堂主我来带你。走,咱先去无妄坡锻炼锻炼,接着回来听最后一出戏,就这样定下啦?”
把计划安排得很通顺的胡桃,除了一把闪闪发亮的铁锹外似乎什么也没有带。
正常的出行,应当需要易携的食物和饮水,再备些药品会比较好吧?我如此问她。
胡桃片刻愣了神,依旧松快地笑着,说她有失考虑。
“毕竟这次出行很重要。”
次日冷露氤氲的清晨,胡桃带我去了一家装点精致的茶馆,点了一箩热乎乎的花饼米糕。
之后去万文集舍买了本《帝君尘游记》。
最后是成衣店,她固执地要给我买一身好看的新衣裳,不过到底没买成。
“我穿现在的常服就足够了,堂主,何况这次是去工作吧?”
正在和店主讲价的胡桃看着我,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对上那双仿佛盛开红梅的眸,我只是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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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没有买衣服的补偿,胡桃给了我一个闻起来带着些清苦的清心香包。
“不卜庐白术出品,是采药姑娘七七从绝云间上的高山采下来的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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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离先生每次出去都不会带钱,单回来时给堂里带回一大堆账单,堆起来后能有群玉阁那么高。”
胡桃咬了一口刚从树上摘下的苹果,夸张地用手比划出一个高度来。
“竟是这样么?”
我想起第一次见面,他帮我付钱的时候,老板似乎是说了一句“寄给北国银行”,还说是“老规矩”。
如果是荧和派蒙在这里的话,说不定会有什么有趣的吐槽吧。
“每次他一回来,堂里的所有人都会笑我,/说「老板,我全都要」,「账单就记在往生堂账上」,想我一云鬓花颜的妙龄少女,天天为了还钱奔走四方,连买菜都要和人家砍价……”
胡桃抹了把并不存在的泪水,继续滔滔不绝地向我倾诉她那些负重前行的岁月。
“不过,刚刚接任堂主的时候,因为每天开门都看到他在那里不紧不慢地喝茶,更有赚钱的决心了,所以我前几年一般卯时开张,立志卷死同行……啊,无妄坡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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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妄坡的天黑沉沉的,连阳光都难得一见。
幽幽的蓝色荧光在林间忽隐忽灭,偶尔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像小虫爬过落叶。
“一般来说这里是没有什么人的一一”
“终归小姐,请恕我冒犯,你是否有心愿未了,尘缘未完?”
少女轻快地提起铲子,神情庄严,身板端正。
“谁也不会说自己没有的,堂主。”
“啧,换个问法,你是否清楚自己的状态?你确信自己是作为常人而存在吗?”
“……我想,既然堂主聪慧至此,我也不需再遮掩。”
眼前的少女唤出一只火蝴蝶,点燃了一堆熄灭的木柴,让我坐下烤烤火。
“根据我对气息的感知,你应该是幽灵那种类似的存在哦。”
她神神秘秘地讲完,见我不甚惊讶,一副大失所望的表情,很快放弃卖关子的想法,正经起来。
“按照惯例,没去往「那边」的灵魂,一定有其执念所在。多数灵魂只要心愿了却便会离开。而我伴你购物,观你物欲薄寡;一路前行,知你并不畏难;访问此处,试探你有无归去之意。
可惜上述皆无效应。我无法以常理解释,但也不解你因何而来。”
“堂主,这么快就把我开除人籍了啊。”
“做人哪有做鬼潇洒,我可也要给一些爱搞事的鬼遮掩一二的,就像这只小可爱~嘿嘿,不逗你了。”
突然从她手心里钻出的白色幽灵,挥着手向我笑眯眯地打招呼。我很快回应了它的问好。
胡桃问我为什么不害怕也不激动。
我回答说幽灵活泼开朗,堂主身经百战,我作为堂里的预备员工,新得到幽灵这一身份,自是更没必要害怕了。
只听得她咯咯地笑:“你真有意思,看来这铲子也白准备了,可惜我之前把它摩挲得那么新。”
“以普遍理性而言,确实。”我脸上带着钟离先生同款的沉思表情,如此附和着。
或许我模仿的实在太像,连那只幽灵都趴在堂主的膝盖上大笑起来。
胡桃那双烙着梅花的眸灵灵地泛着生命的华彩一一就和我认识的那些胡家人一样。
我记得那些和眼前的少女一般相似的人们,记得他们嬉笑怒骂的模样,也记得他们在世间苦难中的挣扎。
他们深知己身的渺小短暂,却仍然有勇气在魔神面前立下“千岩牢固,重嶂不移”的誓言。
“今时为誓,谨记万代。常世崩坏,我辈当出。如山不折,如水不返。若逢大同,无人识我,亦无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