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契约也确实没有折返一一在归离集和当时的见证者皆消散的今日,它仍然在履行着。
即使其身皆牺牲于污秽,其丹心不见于汗青,其后代为常世所异。
即使磋磨至此……
篆刻着契约的灵魂也永远如当年的琉璃百合般皎洁。
*
“似乎有人,这种气息……难道是七七?”
胡桃让我在原地等着,然后就跑到林子里去了。
我环视四周,按照记忆里,这附近倒也有些琉璃袋。旅行者应该会需要药草,给荧也采一点也不错。
这样想着,一个小小的、带着些许重量、冰冷的东西扑到了我的身上。
“气味……很熟悉,七七、不想、看你、地底下。”
“诶?”
“白先生、那边,我们走。”
就这么被突然出现的戴着一顶小帽子、拖着细细辫子的小女孩拉住了手。
因为她跑起来的姿态实在让人担心,我干脆抱住了她,顺着她指着的方向走。
“到了,白先生,胡桃?”
看到胡桃的七七一下子抱紧了我,把脑袋背着胡桃,埋在我的胸前。
“不喜欢……”
气氛一瞬间凝滞。
“咳,七七小友不用害怕,胡堂主并不打算要行往生之事。”
钟离的话平稳得让人安心,七七放松了蜷缩在我怀里的小身体,但是还是不肯下来。
“白先生,不会抱、七七。你、抱我,很舒服,可以继续吗?”
我实在很难拒绝直球。
“我家七七就麻烦终归小姐了,不卜庐今后也会将您视作上宾,还请多多赏光。”白术笑得很和蔼可亲。
“比往生堂优惠有用多了,对吧?”就是脖子上的那条小蛇有些心直口快。
至于被钟离先生管着的堂主一路喃喃着说找到了未来的业务对象什么的,也就不必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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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神战争结束之前,因为医生大多上了前线,我曾为归离集的妇女接生过婴儿。
嚎啕大哭、沾着血污又皱巴巴如同老人的婴儿,与浑身汗津津又安稳笑着的女子,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裹上布料的间隙,我悄悄给那些婴儿留下了一丝含有神力的祝福,希望能够给予他们一丝微小的幸运。
「希望战争早日结束。」
「祝福你们能够经历即将到来的和平。即使身临绝境,也拥有一份微弱的转机。」
「作为尘埃化身之神,无论以怎样的姿态,我永远注视着你们。」
时隔千年,在七七身上,我再次送出了这份小小的祝福。
*
钟离先生又请我看了几日戏,不过准确来说,是公子付的账。
他全然没有金钱观念,简直有些像居住在绝云间的仙人,可又确实身处这俗世之中,为我和世人所见。
出于往生堂的业绩和个人交情,我很想规劝他,但是因为前辈和后辈的身份,加上我与他往来不久,只得压抑住这份念头。
……或许以后会有办法的吧。
戏中唱到蛟龙和采药女过着平淡而又温馨的日子,而采药女也慢慢爱上了蛟龙。
但好景不长,有惦记少女的恶霸山贼找上门来,不懂人情世故的蛟龙保护了少女,却也杀死了贼人。
蛟龙因为伤人被仙家立下数年封印,少女历经千辛万苦找到了仙人,保证她会负起责任看管蛟龙,但都被拒绝了。
少女不语,只是静静伫立在封印蛟龙的山洞前,无论寒暑春秋。
她总是站在山洞口的封印前,向蛟龙讲述着人世的变迁,看着远处慢悠悠游荡的云,隐在云雾里的山,绕着山飞舞的仙鹤。
日出又落,叶青又枯,风起又散。
偶尔她在山间歌唱着,声音被风送得很远很远。草木听到了,会为她在风中悲泣;鸟兽听到了,会以同样寂寥的高鸣回应她。
但是她没有等到她最想要的蛟龙的回应。
她只是一遍一遍地在天地间唱着。
「十年生死两茫茫,只道不思量,心自难忘。纵使相逢应不识,笑从前娇娥,今鬓如霜①一一」
随着“霜”字的落下,今日的戏也结束了。
“这部分倒还没什么改编,不过我不太清楚这个话本子的结局,钟离先生有看过吗?”
“……我所了解到的是,作者突兀隐退,半部未完。有一雅士愿续,得到主流认可,作为《遇蛟》续篇演出。所以这部作品,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结局。”
他将这段往事娓娓道来,末了,极轻极轻地叹出一声,金眸飘摇明灭。
“……”
“看来你真的很喜欢这出戏。那么继堂主之后,我的考核内容也就改成「续写你所认为的遇蛟结尾大意」如何?”
“诶?”
我看着他,反复确认这是不是真的,而他也端着不知何时泛起的笑看着我。
“明日便是送仙典仪,等到仪式结束后,再交给我你的续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