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岩穴以后,巴巴妥司拜托裟鸟送来了一箩筐白白胖胖的被称为“慕风蘑菇”的食物。平素高傲的裟鸟首领,出奇地给我们念诵了一段长长的话。
它解释是因为先前偷吃了篮子里的东西,被迫答应那个「混蛋巴巴妥司」给我们念她写的诗,听取我们的感想后还要回去转述。
让人感叹真是富有巴巴妥司风格的报复。
“这种体裁的文字,该叫它什么好呢?”打算给巴巴妥司口述感想时,我向摩拉克斯提出了这么一个问题,不过总觉得自己似乎知道答案。
“和我以前看到的很像……不过是这边的人在偶然经过时歌唱的,人类管它叫作一一”
“诗。”“诗文。”
摩拉克斯略略有些讶异地看向我,又露出那种从前看到我的泥塑作品时的神态。
我意识到自己又失言了,咳嗽一声,拍拍他的肩膀,打算转移话题:“我们需要做个瓦罐装水,找柴烧火……还有最重要的调味,我真的不想再吃水煮史莱姆了。”
“对于魔神而言,食物的味道并不重要。”他眉间一蹙。
“吃饱了我就去练习控制力量,你先去找点柴来烧……”我抱起箩筐,没注意身后的人是怎样神情,就朝溪边走去。
尚且年轻的小裟鸟们已经去寻找柴火的少年魔神,彼此都觉得很有趣。
“从前他冷着一张脸,可吓人啦。”
“一惹他就要拿大石头出来威胁我们。”
“如今这可不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么?首领在催我们了一一”
感受到风向的转变,摩拉克斯抬头看了这群罪魁祸首们一眼。
因为气流而从兜帽里漏出的长发微微发光,同落日云霞的颜色交融。
鸟儿们什么世故也不懂得,什么曲折也没经历,他们利落地抖落羽毛,向着远方飞去,说要寻找冥冥之中的爱侣,说要歌唱世上一切有了感情的生灵。
即使这份信念或许并没有归宿,光是追寻的过程就足够让裟鸟为其一生张开双翼。
“他们也是时候要离开这里了。”
目睹这一切的摩拉克斯只是觉得这些裟鸟太年轻也太吵闹了。
*
关于巴巴妥司的诗
「曾经被唾弃的这无用的灌溉,如今给予我们无限的欢/愉。
趁那恼人的热夏尚未到来,趁那澄澈的美酒尚未斟满,我们绕着点燃的篝火放声歌唱。
啊啊,这美丽的裟鸟、青春的生命,再离这欢宴近一些吧,相信今日不会早早无情离去。
当果实与爱恋着光明的火焰相遇时,它将燃烧,我们也同样燃烧。
于是这世界养育的儿女,都将舍去纷争之心,成为丰收的赞颂者、自然的追随者。
此后将自然赞美,将美德相传。」
*
蘑菇洗好下水,加上森林里采来的香料,石锅里的水泡咕噜噜地滚开,汤色奶白,香气氤氲。
我略尝口味后向摩拉克斯盛去一勺,问他味道如何。
“若是你喜好如此,我也会给史莱姆调味。”他如是回答道。
感叹着他完全没抓住重点的同时,我又添了一把柴火。
越来越浓的香味随后吸引了一些生灵前来探查,比如史莱姆们。
不过很不巧,来的是会让我感受到满屏“免疫”的风岩史莱姆。
*
和岩史莱姆、风史莱姆同时进行战斗对我来说无异于空手搏斗。
我对元素力的掌握依然不是很理想,好不容易手心凝聚出了一股风元素力,因为失误常常朝着风史莱姆呼啸而去。
软绵可爱的风史莱姆很乖巧地接住了这下重击,扇了扇两侧小小的羽翼,回礼般朝我吐来一口浓郁的风元素力。
来不及躲闪,我只得硬接,代价是身上衣袍又残缺不少。
“不要只考虑进攻,要从对手身上汲取使用元素力的经验。以我经验之谈,史莱姆们对于元素的应用不见得比魔神差。”
仿佛置身事外的摩拉克斯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岩元素,旁边是几只同他一般神态安详的岩史莱姆,双方意外地和平相处着。
风史莱姆仿佛听懂一般,骄傲地发出“哼唧”的声音,吐风元素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汲取史莱姆的经验吗?我的目光落在岩史莱姆的身上。
以风元素力吸附这些史莱姆,再利用风史莱姆和我自身的岩元素破岩史莱姆的盾,而后徐徐图之一一
突然有一只岩史莱姆不知为何冲向摩拉克斯,由不得犹豫,刹那间我本能一般地做出反应。
“啪嗒”几声,史莱姆的凝液四处溅落,几道微弱的元素力汇聚成金色与翠色交织的涌流,很快进入了我的身体。
“刚刚那是?”
“没覆盖岩元素,被它误以为是好欺负的猎物,起了吞噬的念头。嗯,虽是初次实战,你做得很好。巴巴妥司送来的蘑菇也有一定作用。”
摩拉克斯面不改色地交代了前因,看着我又忽地皱眉。
“我们稍后去溪边洗漱,它们最大的缺点就是喜欢恶作剧。”
我低头看着胸口仿佛浸了水一般的白袍,那些“水”还在黏黏糊糊地往下滴。
*
溪声如玉石击鸣,环佩叮当。
水边的兰草蒲苇近乎一人高,层叠似雪浪,飘扬如丝扇,气味清芬。
摩拉克斯拉着我的手,拨开一根根苇秆,朝水深处的瀑布走去。自上倾倒的流水打湿了我们的衣袍和发梢。
“此处水净,寻常生灵不能擅入,为我上次打败的水龙栖息之所,其如今已去。”
我找了一块被水冲得光滑的山石坐下,身上的史莱姆凝液黏糊糊的,牵连着衣物,并不十分好处理。
索性无人,我便褪去那繁重外饰,任它泡在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