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瞥见摩拉克斯那头深棕色的长发也沾了污渍,我心中有些过意不去。
“可以的话,我来帮你洗发吧。”
我拾起摩拉克斯的长发,折几枝开得正好的雪花香草揉碎,敷染于发上,一时草木清气四处逸散。
“你的衣物?”
“搁在石头上泡水啊一一为何用那样的眼神看我?”
“……罢了,今且随你。”他闭了眼目,长发温顺地垂到我的手中。
我轻轻揉搓,感叹着他发质之好,偶尔瞥见他肩上、背部闪烁的金色鳞片,疏密不一,留有数道伤痕,心中暂且按下好奇。
“那是我化形时保留的部分体表特征,若除去则与人无异,故未除之。一则恐他日错认,二则为我不忘原初。”
他像是知道我的动作为何停顿,回答道。
“那我肯定不会认错你。”
我手上最后拨弄一番,将长发以流水洗净,垂于溪石。
“「世事易变」,谁都不能确定此后的因果。”背对着我、眉眼低垂的少年魔神忽然抬起头来,回眸看我。
“那无数因果之中,总会有一个是我能够记住你的,摩拉克斯。”
我看着溪水中我和摩拉克斯的倒影,伸手只一碰便散了,泛起涟漪层层,片刻后又归于平静。
心头再次泛上那种熟悉的疏离之感。
可是我忍住了,我相信我能够达成一个我存活下去,然后记住他的未来。
“方才那句话的后文是一一「匪石弗转」。所以我会记住你,无论是过去,此刻,还是你我交集的未来。”
他抓住我的手,忽然靠近,呼吸的气息也近在咫尺,带着与往日不甚相似的温度,彼此的长发不知何时也交织在了一起。
蒹葭苍苍,清露尚未成霜。
于此万物争发之时节,随处可见的香草也总是痴缠不舍,到底正年少,彼此牵引,因为成长互相蜕去轻薄的外壳,一枝一枝地抽出柔嫩的芯来,一色清淡的香,一色优美的形容姿态。
在这片仿佛世外的水域中,哪怕是彼此一刻的幼稚也好,我们不再作为魔神等世俗意义上的复杂身份,只是彼此渴求着接近的生命而已。
归去之时,多情的晚霞和悠悠的云影在水面上渐渐弥散,菱角低垂,金色的铃虫在其间低声鸣叫着。
因为不舍,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于是看到了从茂盛的苇荡里,残红的天色中,飞出一对金色鹏鸟。
他们身姿庄严,羽翼遮天,绕天穹高飞五转,随日西沉。
“你在看那对金鹏么?传闻他们居住在西方金刚山之上,目观常世,食吐悲苦。因其心含宝珠,多有生灵诱捕,一生遭厄。”
话音未毕,我听见他们鸣叫起来。
那声音太过哀苦,仿佛将世间所有磋磨难折付诸一鸣。
“越百千年,竟无逃脱此宿命者?”
“既有世上庄严之法相、早慧之心灵、熠熠之宝珠,便只难得「寻常」二字。”
摩拉克斯轻叹一声。
*
《归离记闻·金鹏》节选
「金翅大鹏鸟,又名迦楼罗,面白翼赤,身体金色。有五神通:神足通,他心通,宿命通,天耳通,天眼通。其心含宝珠,光彩异常者,不可言语之尊贵也。」
「生即受悲厄,故鸣叫无止。因其天然怀珠,难得善终。幸者自然而死,去时大火三日,携珠坠海,激浪千里,终不伤天地一分。凡见者,纵混沌之走兽,亦为其一哭。」
*
对比使用元素力,我更爱制造些古怪的东西来使用。
难道这世界一定是以元素力为中心吗?没有元素力的普通生灵也有着它们的智慧,也可以很好地生存下去。
对此史莱姆是很不服气的,但因为我近来对它们愈发熟练的对付方式,让它们不敢怒也不敢言。
或许拿点锋利的东西来发射会比较好?我端详着手里填充着长木条的支架。
巴巴妥司的祭司曾经找到了一种叫「艾欧」的坚硬矿石,削尖了想必也很不错。但是那种矿物要往地下挖多深才能遇到呢?
向摩拉克斯询问之后,他再次带我出去了一趟。
*
摩拉克斯按照自己对矿物的直觉决定带着我向南。因为没有裟鸟的缘故,这次是由摩拉克斯的原形「龙」来载我。
摩拉克斯表示很好奇我的原形。不知道是否因为天理的缘故,我一时竟然想不起来。
我们很快到达了矿脉所在之处,但似乎已经被人捷足先登。
面前蓝喙白羽的仙鹤正在捣鼓着什么,我发现那和我先前做的弓/弩一般相似。
仙鹤捣鼓完了,开始叮叮当当地用一根木棍敲击着地表的矿物,可惜的是并没有什么用。
“阁下,请问此地矿脉可有主?我需要其中一种浑黑坚硬的矿物,若是所求相似,我们可以出力相助。”
我实在不忍继续旁观下去,于是出身说道。
高傲的仙鹤瞥了我一眼,接着不屑地说道:“想必是哪里的魔神,身躯如此柔弱,如何采矿?”
我保持微笑,信手握住一块矿石,运用体内风岩元素力,接着猛得一拍一一
矿物应声碎成几块。
只是提瓦特碎石机平平无奇的自我修养罢了。
“嗯,控制力道的手法比最初稍有进步,值得嘉奖。”摩拉克斯给出了中肯的评价。
而脸色通红的仙鹤,竟然气得飞走了,还留下了一句铿锵有力的话:“本仙才不屑于和魔神为伍!”
看来是被仙鹤嫌弃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