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将军夜翻宫墙,竟还顺路经过果子铺?”
“嗯。”
这一个字应得脸不红心不跳。谢危楼盯着他看了片刻,到底拆开油纸,拈了一颗蜜饯。
“陆临渊,你如今很不像个将军。”
“像什么?”
“像个讨债的。”
“讨什么?”
谢危楼将蜜饯送到唇边,语气仍是漫不经心:“大约是我这条命。”
陆临渊没有反驳。
那阵沉默比应声更重。甜意在舌尖慢慢化开,压住了药苦,也将方才那句“不是仿佛”重新压回谢危楼心底。
午后,韩稚送来皇陵守卫名册。
名册中果然有赵异。十年前任禁军左营校尉,望川案后调往皇陵,不久便从山道坠下,伤了头脑。自此疯疯癫癫,常年锁在陵北偏院。
韩稚指着那一页:“若他当真是黑松岭伏兵统领,便是眼下最要紧的活证。”
谢危楼指腹压在赵异二字上:“也是最难带出来的活证。”
皇陵非寻常衙署。守陵军只奉御前,不归兵部,也不听京营调遣。擅闯祖陵者,无须过审,便可就地格杀。那里的死人比活人尊贵,规矩也比宫墙更冷。
“我去。”陆临渊道。
谢危楼抬眼:“又来?”
“守陵军多是退下来的边军,我去方便。”
“你如今被多少双眼睛盯着,自己不知?”
“所以你更不能去。”
谢危楼冷笑:“陆将军近来安排我,倒安排得愈发顺手。”
陆临渊不辩。
谢危楼将名册往案上一搁:“若我一定要去呢?”
“我先走。”
“你敢。”
“敢。”
韩稚端起茶盏,低头细看杯底,仿佛那几道冰裂纹忽然成了稀世文章。
谢危楼被气得笑了:“陆临渊,你如今越发放肆。”
“你惯的。”
谢危楼一时无言。
他何曾惯过这人?可细想来,陆临渊会有今日,的确是他一手逼出来的。他带他入局,叫他辨真假、识人心,也一次次让他看见自己如何拿命落子。如今这人学会了,第一件事竟是反过来堵他的路。
偏偏他还不能说陆临渊学得不好。
“一同去。”谢危楼终于让了一步。
“不行。”
“那便谁也别去。”他合上名册,语气陡然淡下来,“我现在便叫人断了冯观这条线。”
陆临渊看着他。
谢危楼也不避。两道目光隔着一卷旧册相持,谁都没有先退。屋外日影悄然移过窗棂,茶上热气也渐渐散尽。
良久,陆临渊道:“你坐车,不进陵。”
谢危楼挑眉:“少将军讨价还价,也这般生硬?”
“嗯。”
“我若偏要进去?”
“我抱你出来。”
韩稚手中茶盏猛地一晃,险些泼上衣袖。
谢危楼耳后浮起一线薄红,很快又被冷色遮住:“陆临渊,你如今当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陆临渊望着他:“你不信?”
谢危楼闭了闭眼。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局已经不只是难下。
简直有些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