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梁山伯笑得人畜无害,“我只是觉得,咱们各做各的,更有意思。孙兄要是有兴趣,也可以自己开一个班嘛。杭州城这么大,考生这么多,我一个人吃不下。”
孙秀才瞪了他一眼,拂袖而去。
四九凑过来:“公子,你得罪他了。”
“得罪就得罪吧。”梁山伯继续算账,“反正上辈子他也得罪过我。”
“上辈子?”四九挠头,“公子你又开始说胡话了。”
梁山伯笑了笑,没有解释。
当天晚上,祝英台来找梁山伯,脸色不太好看。
“梁兄,你听说了吗?孙秀才也在搞冲刺班,收费比你便宜,三两银子一个人。”
梁山伯面不改色:“听说了。”
“你不着急?”
“急什么?”梁山伯拿起一本《押题宝典》,翻了翻,“他的东西,都是从我这里偷学去的。他只知道皮毛,不知道精髓。而且——”他顿了顿,“他押的题,是错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知道今年考什么。”梁山伯说完这句话,觉得太嚣张了,又补了一句,“我猜的。但我猜的准。”
祝英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梁兄,你到底是谁?”
梁山伯愣了一下:“我是梁山伯啊。”
“你不是。”祝英台摇摇头,“我认识的梁山伯,不会做生意,不会算计人,不会在纸上画什么SWOT分析矩阵。你变了。”
宿舍里安静了几秒钟。
窗外有蟋蟀在叫,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油灯的火苗跳了跳,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梁山伯放下手里的笔,转过身来,认认真真地看着祝英台。
“祝兄,如果我说,我做过一场梦,梦到我上辈子穷困潦倒、吐血而亡,醒来之后就决定换一种活法,你信吗?”
祝英台眨了眨眼睛:“你梦到我了?”
“……梦到了。”
“我在你梦里是什么样的?”
梁山伯张了张嘴,想说“你是个女的,你嫁给了马文才,你跳进了我的坟墓”,但他忍住了。
“你是个好人。”他说,“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
祝英台的脸微微红了。她低下头,拨弄着衣角,小声说:“梁兄,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只要你不做坏事,我就站在你这边。”
“就算我跟马文才合作?”
“就算你跟马文才合作。”祝英台抬起头,眼神坚定,“但如果你变得跟马文才一样坏,我就……我就拿砚台砸你的头。”
梁山伯笑了。他忽然觉得,重生这件事,最大的收获不是那几十两银子,而是眼前这个人还在他身边。
夜深了,祝英台离开后,梁山伯没有睡觉。
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张新的宣纸。他要写一样东西——不是押题宝典,不是商业计划书,而是一封信。
一封给祝英台的信。
信上只有八个字:
“此生不负卿,卿不负我。”
写完之后,他看了看,觉得太肉麻,又揉成一团扔了。
然后又写了一张:
“明天早上吃包子,我请客。”
这张他没扔,叠好夹进书里,打算明天亲手交给祝英台。
他吹灭油灯,躺在床上,望着头顶的房梁。
窗外月色如水,桂花香一阵阵飘进来。他想,上辈子他死在秋天,这辈子他活过来也是在秋天。同一个季节,同一个人,同一条命,只是换了一种活法。
“这辈子,”他在心里默默说,“我不当蝴蝶了。蝴蝶太脆弱,风一吹就散。我要当一棵树,扎根在土里,能遮风挡雨的那种。”
翻了个身,四九在地铺上打着呼噜。
梁山伯闭上眼睛,嘴角挂着一丝笑。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要讲课,要批改策论,要跟马文才周旋,要防着孙秀才使绊子,要偷偷给祝英台塞包子。
还要继续赚钱。
毕竟,一棵树要想长得大,根必须扎得深。而扎得深的秘诀只有一个——努力往下长,不放过每一寸土壤。
梦里,他又变成了蝴蝶。
但这次,他没有飞走。他落在一棵大树的枝头,安安稳稳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