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秀才的冲刺班开得比梁山伯预想的还要快。
第三天上午,明伦堂对面的那排厢房门口就贴出了一张红纸,上面写着:“孙氏科举冲刺班,名师授课,每科三两,比隔壁便宜二两!”落款处还画了一个铜板的图案,明摆着是打价格战。
四九去打探了一番,回来报告说:“公子,孙秀才请了三个老先生坐镇,一个讲经义,一个讲策论,一个讲面试。虽然讲得不怎么样,但架不住便宜,已经报了二十多个人了。”
梁山伯正在批改学生的策论作业,头都没抬:“二十多个?那他的厢房坐得下吗?”
“坐不下,站着听。”
“站着听还去?”
“便宜啊,公子。”四九叹了口气,“咱们书院的学生,又不是个个都像祝公子那么有钱。三两银子和五两银子,差着两顿饭钱呢。”
梁山伯放下笔,想了想。
他知道孙秀才会来这一手。上辈子,两个人打价格战打到最后,双双亏本,谁也没捞着好。这辈子,他可不想重蹈覆辙。
“四九,去把祝兄请来。”
祝英台来得很快。她今天穿了一件鸦青色的长衫,头发用一根竹簪束着,看起来像个清秀的小道士。一进门就问:“听说孙秀才挖你墙脚?”
“不是挖墙脚,是打价格战。”梁山伯给她倒了杯茶,“祝兄,你怎么看?”
祝英台坐下来,想了想说:“降价?我们也降到三两?”
“不能降。”梁山伯摇头,“一降就输了。孙秀才有三个老先生坐镇,成本比我高。我降到三两,他只能降到二两,最后两个人都赚不到钱。这种仗,不打。”
“那怎么办?”
梁山伯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一行字:
“不降价,加服务。”
祝英台念了一遍,没太明白:“加什么服务?”
“模拟面试,一对一;策论批改,不限次数;考前心理疏导,免费赠送。”梁山伯一个一个掰手指头,“这些东西,孙秀才做不到。他那三个老先生都是老古板,只会照本宣科,让他一对一给学生改作文?改一篇他能骂三篇,学生谁受得了?”
祝英台眼睛亮了:“梁兄,你这是差异化竞争!”
梁山伯愣了一下——他本来想说“差异化竞争”的,但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有点太现代了,没想到祝英台先说了。
“祝兄,你怎么知道‘差异化竞争’这个词?”
祝英台也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自在地笑了笑:“家里做生意的时候听账房先生说的。梁兄,你继续。”
梁山伯没有追问,但心里存了一个疑影。
他拿出一份新的招生简章,上面写着:
“梁山伯科举冲刺班·升级版”
·原价五两,维持不变
·新增:每周末一次模拟面试(原为每月一次)
·新增:策论批改不限次数(原为每周一次)
·新增:考前心理疏导(由梁山伯亲自面谈)
·新增:赠送《考场必备清单》一份(含考场规则、饮食建议、心态调整秘籍)
“这些东西,成本不高,但能让学生觉得划算。”梁山伯指着最后一行,“尤其是‘考前心理疏导’,我跟每个学生聊一盏茶的时间,问问他们的顾虑,给他们打打气。这东西不值钱,但学生需要。”
祝英台看完招生简章,点头道:“行,我帮你抄。天黑之前,贴满书院。”
“等等。”梁山伯又叫住她,“还有一件事。你去跟马文才说,让他帮忙在杭州城里打听一下,今年秋闱的考场座位图能不能提前拿到。”
“考场座位图?要那个做什么?”
“靠窗的座位光线好,靠门的座位风大容易着凉,靠近茅房的座位有味道。”梁山伯一本正经地说,“如果我提前知道哪个座位好,哪个座位差,就可以告诉我的学生,让他们考试那天提前去占座。”
祝英台盯着他看了三秒钟,忽然笑了。
“梁兄,你到底还有什么不会的?”
“不会生孩子。”
祝英台脸一红,拿起招生简章跑了。
当天下午,升级版的招生简章贴满了书院的公告栏、食堂门口、茅房门口——最后一个地方是四九贴的,他说“这里人流量大”。
孙秀才站在公告栏前,看着那份招生简章,脸色铁青。
“梁山伯这个奸商!”他低声骂了一句。
旁边一个学生路过,看了看两份招生简章,犹豫了一下,走进了梁山伯的宿舍。
孙秀才的脸色更难看了。
傍晚,梁山伯在池塘边遇到了马文才。
马文才叼着一根草,靠在柳树上,看起来心情不错:“梁兄,祝兄让我帮你打听考场座位图的事。我打听过了,贡院的座位图要到考前三天才公布,提前拿不到。”
“拿不到没关系。”梁山伯说,“但你帮我打听一下,负责排座位的书吏是谁。我请他喝酒。”
马文才挑了挑眉:“你要贿赂官府?”
“不是贿赂。”梁山伯笑了笑,“是交朋友。我听说那位书吏姓周,是个老秀才,喜欢收集砚台。我正好有一方上好的端砚,准备送给他。”
马文才嗤笑一声:“你还说你不会做生意?你比我会多了。”
“彼此彼此。”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笑完之后,马文才忽然说:“梁兄,有件事我得提醒你。孙秀才那个人,心眼小。你抢了他的生意,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马文才拍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又回头说了一句:“对了,你那个《押题宝典》,给我留一本。我虽然不考试,但我表弟今年考,我送给他。”
“五两。”
“咱们不是合伙人吗?”
“合伙归合伙,生意归生意。”梁山伯把马文才昨天说的话原封不动还给了他。
马文才翻了个白眼,掏出五两银子扔过来。
晚上,梁山伯正在宿舍里给学生做一对一的心理疏导,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吵闹声。
四九跑进来:“公子,不好了!孙秀才带着人来闹事了!”
梁山伯皱了皱眉,放下手里的茶杯,对面前的学生说:“王兄,你先回去。我们明天继续。”
他走出宿舍,只见院子里站了七八个人,为首的正是孙秀才。他身后跟着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一看就不是书院的学生。
“梁山伯!”孙秀才叉着腰,声音很大,“你那个冲刺班,涉嫌欺诈!我要举报你!”
梁山伯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孙兄,我欺诈什么了?”
“你那个押题宝典,里面写的押题都是胡说八道!今年秋闱的策论题,你怎么可能提前知道?你这是欺骗学生!”
身后的几个汉子也跟着起哄:“退钱!退钱!”
梁山伯看了一眼那几个汉子,又看了看孙秀才,笑了笑:“孙兄,你说我押的题不对,那你怎么知道不对?难道你提前拿到了今年的考题?”
孙秀才愣住了。
“如果你没拿到考题,你就不能说我的押题不对。”梁山伯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因为考试还没开始。我押的题对不对,考完才知道。”
孙秀才张了张嘴,一时语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