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伯继续说:“而且,我的招生简章上写的是‘押题宝典’,不是‘真题宝典’。押题嘛,本来就是猜。猜中了是我的本事,猜不中是我的命。学生们报名的时候都知道这一点。”
“你——!”孙秀才涨红了脸。
这时候,祝英台从人群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账本。
“孙兄,我查过了,你的冲刺班收了二十三个学生,每人三两,一共六十九两。你请了三个老先生,每人月钱五两,已经预付了一个月的。你租了厢房,月租二两。你的成本是十七两,利润是五十二两。”
孙秀才的脸色变了。
“而我,作为书院的学生会财务,有责任监督书院的商业活动是否合规。”祝英台合上账本,微微一笑,“孙兄,你的冲刺班,去官府备案了吗?交税了吗?”
孙秀才的额头开始冒汗。
“书院规定,任何盈利性活动必须向院长备案,并缴纳一成利润作为书院维护费。”祝英台的声音不急不慢,“你不会不知道吧?”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钟。那几个汉子看着孙秀才的脸色,渐渐往后退了几步。
孙秀才咬着牙,狠狠瞪了梁山伯一眼:“算你狠!咱们走着瞧!”
他一甩袖子,带着人走了。
围观的学生们发出一阵哄笑。
梁山伯转头看着祝英台,压低声音说:“祝兄,你刚才那一手,真厉害。”
祝英台轻轻哼了一声:“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你放心,书院的学生会里我有人,他要是再闹,我就把他的账本交给院长。”
“你什么时候查的他的账?”
“今天下午。”祝英台笑了笑,“你不是让我去贴招生简章吗?我顺便去他的厢房门口转了转,看到他的账本落在窗台上,就偷偷翻了几页。”
梁山伯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
四九在旁边感叹:“祝公子,你比我家公子还会算计。”
祝英台瞪了他一眼:“这叫聪明,不叫算计。”
夜深了,梁山伯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账本。
今天发生的事,让他更加确定了一件事:这辈子,他不能只靠自己。祝英台的聪明、马文才的人脉、甚至四九的忠心,都是他需要的。
一个人再强,也打不赢一群人。上辈子他就是不懂这个道理,单打独斗,最后把自己打没了。
他拿起笔,在账本的最后一页写下几行字:
短期目标(秋闱前):
·冲刺班稳定运营,学生数维持在20人左右
·客栈生意确保盈利
·与马文才保持合作关系,不撕破脸
·防孙秀才报复
长期目标(三年内):
·中举人
·在杭州买一套院子
·让祝英台不用再女扮男装
写完最后一行,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涂掉了。
不能写下来。万一被人看到,祝英台就危险了。
他把账本合上,吹灭油灯。
窗外,月亮躲在云层后面,只露出半个脸。远处传来猫头鹰的叫声,一长一短,像是在问什么问题。
梁山伯躺在床上,望着头顶的房梁,心里也在问自己一个问题:
“重活一世,你到底想要什么?”
上辈子,他想要爱情。结果爱情没了,命也没了。
这辈子,他想要很多。银子、功名、房子、面子。还有祝英台。
但最后那个,他想放一放。
不是不想要,是现在要不起。
一个连自己都养不活的人,没资格说“我来养你”。一个连马文才都斗不过的人,没资格说“我来保护你”。
他要先变成一个更好的人,然后才有资格站在祝英台面前,堂堂正正地叫她的名字。
不是“祝兄”,是“英台”。
想到这里,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要给二十个学生讲课,要批改十五篇策论,要跟马文才确认客栈生意的细节,要防着孙秀才使绊子,还要偷偷给祝英台塞包子——上次说请她吃包子,一直没兑现。
“四九。”他忽然喊了一声。
地铺上的四九迷迷糊糊地应道:“嗯?”
“明天早上多买两个包子,肉馅的。”
“公子你要请谁?”
“请你。顺便请一下祝兄。”
四九嘟囔了一句“我就知道”,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梁山伯笑了一声,也闭上了眼睛。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钻了出来,把清冷的光洒在书院的青瓦上,洒在池塘的水面上,洒在那棵歪脖子槐树的枝头。
一只夜鸟扑棱棱飞过,惊落了几片叶子。
叶子飘啊飘,落在梁山伯宿舍的窗台上。
窗台上的那盆兰花,是祝英台前天搬来的。
她说:“梁兄,你这宿舍太素了,添点绿色。”
他当时说:“添绿色干嘛?我又不开茶馆。”
她说:“不开茶馆,但你总得有点人情味。”
现在,那盆兰花在月光下静静地开着,花瓣上沾着露水,像泪,又不像。
梁山伯不知道的是,祝英台此刻也还没睡。
她坐在自己的宿舍里,面前摊着一封信。信是今天下午收到的,从祝家庄寄来的。
信上只有几句话:“英台吾女,秋闱之后即归家。马家已遣人来提亲,为父已应允。勿念。”
她盯着那几行字,盯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把信折好,塞进枕头底下,吹灭灯,躺下了。
黑暗中,她轻声说了一句:“梁兄,你说你不当蝴蝶了。可蝴蝶至少能飞走。我连翅膀都没有。”
声音很小,小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窗外,月亮慢慢地移到了西边。
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