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伯没有催她。他坐在旁边,看着池塘里的月亮。月亮被柳枝划碎了,又慢慢聚拢,又碎了。
“梁兄,”祝英台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如果我有一天不辞而别,你会找我吗?”
梁山伯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上辈子,祝英台就是不辞而别的。她被他爹叫回家,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他去找她,被拦在祝家庄的大门外,只听到一个消息:祝家小姐要嫁给马文才了。
那时候他站在祝家庄的门口,站了一天一夜,最后昏倒在路旁。
这辈子,他不能再让这件事发生。
“会。”他说,“找遍天涯海角也会。”
祝英台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真的?”
“真的。”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风从池塘上吹过来,带着水草和泥土的气息。祝英台的几缕头发从发冠里散出来,在风中轻轻飘着。
梁山伯伸出手,想帮她把头发别到耳后。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
太早了。现在还不是时候。
“祝兄,”他说,“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不辞而别。你要走,告诉我一声。我跟你一起走。”
祝英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感激,也有一点点梁山伯没看懂的东西。
“好。”她说,“我告诉你。”
她没有说是什么事。梁山伯也没有问。
两个人就这样坐在池塘边,看着月亮慢慢移到头顶,又慢慢移到西边。
更夫的梆子声响了四下。
“四更了,”梁山伯站起来,“祝兄,回去睡吧。明天还要上课。”
“梁兄,你明天早上还吃包子吗?”
“吃。”
“那帮我带两个。豆沙馅的。”
“你不是爱吃肉馅的吗?”
“今天改口味了。”
梁山伯笑了笑,没有追问。
他把祝英台送到她的宿舍门口,看着她走进去,门关上了。
他站在门外,站了几秒钟,然后转身往回走。
走过池塘的时候,他发现刚才祝英台坐的那块石头上,放着一封信。
他捡起来,借着月光看——信封上写着两个字:“梁兄”。
他没有当场打开,而是把信揣进怀里,快步走回宿舍。
关上门,点上灯,四九已经在地铺上睡着了,发出均匀的鼾声。
梁山伯坐在书桌前,拆开信。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梁兄,我爹来信,说已经答应马家的提亲。秋闱之后,我就要回家了。我不知道怎么办。你能不能帮我想个办法?——英台。”
信的最后两个字,不是“祝兄”,是“英台”。
梁山伯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上辈子,他是在祝英台离开之后才知道她的真名的。那时候他追到祝家庄,在大门外喊了一夜:“英台!英台!”没有人应他。
这辈子,她亲笔写下了这个名字。
他拿起笔,想回一封信。写了又撕,撕了又写。
最后,他在一张小小的纸条上写了一行字,折好,放进信封里。
明天一早,让四九送过去。
纸条上写着:
“秋闱之后,我带你走。别怕。——梁山伯”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吹灭灯,躺到床上。
心还在跳,跳得很快。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终于做了决定。
上辈子,他是被命运推着走的。这辈子,他要自己走。
窗外,月亮已经偏西了。
远处传来鸡叫,第一声。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