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伯不慌不忙地回答:“回大人,书中所写,是作者的看法。卑职无权置喙。但卑职可以说明一点——卑职当年在尼山书院办冲刺班,所有教学内容均为卑职自己研究总结,从未获取过任何非法的考题信息。卑职的学生中,当年参加秋闱者共计二十人,中举者六人。其余十余人虽未中举,但成绩亦有明显提升。这是事实,不是‘押题押中’一句话能概括的。”
他顿了顿,又说:“大人若需要,卑职可以将当年的教学笔记、押题宝典草稿、以及学生们的考试成绩录,一并呈上。”
御史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挥了挥手:“不必了。这件事到此为止。你回去吧。”
梁山伯行了一礼,退出了御史台。
他走出大门的时候,天空飘起了细密的雨丝。他把衣领竖起来,沿着长街慢慢地走回家。雨不大,打在身上凉丝丝的,他走得不快不慢,像是刚办完一件普通的事情。
回到家的时候,祝英台正在茶馆里给客人泡茶。看见他衣服湿了,放下茶壶走过来:“怎么样?”
“没事了。御史说‘到此为止’。”
“那孙秀才呢?”
“他大概还会在青田县待着吧。那本书,应该不会再印了。”
祝英台给他倒了一碗热姜茶:“你倒是不生气。”
“不值得。”梁山伯接过茶碗,喝了一口,“一个已经被自己毁掉的人,不值得我再花力气去踩一脚。”
那本《科举之弊》后来确实没有再印了。
书铺里的存货被收走销毁,流出去的几本也慢慢没了踪迹。孙不二在青田县又熬了一年,私塾的学生越来越少——不是因为他的学问不好,是因为县里的人听说他“写过一本胡说八道的书”,都不敢把孩子送来了。
他关了私塾,又不知道去了哪里。
梁山伯最后一次听到他的名字,是在三年后。一个从青田县调到京城的小吏偶然提起:“那个孙不二啊,听说去河东那边做货郎了。卖针线、布头、胭脂水粉,走街串巷的,日子过得还行。就是从来不提自己以前的事。”
梁山伯听完,点了点头,没有评价。
那天晚上,他在灶膛里添柴火的时候,顺手把那本不知道什么时候留在书架的《科举之弊》抽出来,扔了进去。
火苗舔着纸页,很快就烧成了灰。
那个人,从此再也没有在他的生命里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