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手,满是沧桑的皱纹,如同老树之皮。寸寸老去,却稳稳地捧着那张舆图。
“小姐前路多艰。”他说,“收下这张舆图,老朽也当尽一份绵薄之力,护《尚书》永安。”
孔瑜双手接过舆图,郑重收入怀中。
她能感觉到那张舆图的重量。不只是纸和墨的重量,还有伏生几十年的岁月,还有他藏在心底的那些没说出口的话。
她退后一步,又躬身行了一礼。
“先生保重。”
伏生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
孔瑜转身,走向房门。
她的脚步很稳。没有回头。
推开门的瞬间,晨光涌进来,刺得她眯了眯眼。
苏仪在门口等着她。见她出来,苏仪的身躯猛地一震,怀中抱的剑也从右侧倾到了左侧。
孔瑜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他没有问她刚才在里面说了什么。
她也没有说。
只是透过对方的眼睛,彼此都明白——
该走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没说。
孔瑜迈步走下台阶。
苏仪跟在她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院外那辆马车。晨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院门口,伏生不知何时走了出来。
他站在那里,粗布麻衣被风吹起一角。他没有挥手,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孔瑜在上车前,终于回过头。
她看见那个苍老的身影站在晨光里,一动不动。
她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最后,她只是点了点头。
伏生也点了点头。
马车动起来,车轮碾过泥土,发出沉闷的声响。孔瑜坐在车里,掀开车帘,看着那个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直到拐过山脚,再也看不见了。
她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
车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闭上眼。
眼前浮现的,是伏生最后站在门口的样子,是他把那舆图递给她时微微颤动的双手,是他说的那句“护《尚书》永安”。
她没有睁眼。
只是把手伸进怀里,轻轻按住那张舆图。
它还在。
他们也还在。
前路漫漫,但总要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