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仪沉默了一瞬,仍道:“师父,徒儿本就受父命,保护孔小姐与孔氏文脉,此次理应同行。”
孔瑜抬眼看他,她说的不重,却像石子落进深水里:“不可。”
两个字,令苏仪和鬼谷子都惊诧地望向她。鬼谷子微微眯起眼,像是重新在打量她;苏仪的目光却沉了下去,那层惊诧还没来得及散开,就被一种落寞漫了过去——他看着她,像是忽然发现她站的地方比他以为的要远得多,远到他已经够不到了。
孔瑜没有回避,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了下来:“苏公子,上次为护小女,你差点丢了性命。父命之恩你已报过,我再没道理让你随我冒险。”她顿了顿,“况且,我已习得袖箭之术,若有万一,我也可自保。”
她抬眼看他:“公子本为秦嬴氏血脉。秦朝暴政,我孔氏之人,自当另择明主。届时公子又当何去何从?”
苏仪沉默了一瞬,像是那句话在舌尖上停了一下,最终被收了回去。
他教她的袖箭,她已能连发三箭不脱靶;她说的“若有万一,我也可自保”,虽有些夸口,但并非全无根据。她确实不再是那个只能被人护在身后的孔家小姐了。
可苏仪沉默良久后,开口说:“好。小姐既已决心独往,可否先随我前往上郡见家父家母?”
孔瑜一怔。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低沉了几分:“家父因触怒皇帝,已被发配边疆。家母一直也想见见你。如今二老在边塞,没有追兵,蒙恬将军是父亲的人,不会有人走漏风声。”
他说完便住了口,只是看着她。
孔瑜没有说话。
鬼谷子放下笔,端起茶盏慢慢饮了一口,目光在两人身上各停了一瞬,仿佛透过了他们,看见了很远的地方。
过了片刻,孔瑜的声音轻下来:“好。”
鬼谷子放下茶盏,一双万事了然的眼睛里,加入了几许欣喜,也加入了几许担忧。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低下头,重新提起了笔,在那团墨痕旁边添了几笔,将那一小片污迹补成了一片竹叶的形状。
窗外,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