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冒来得很不讲理。

沈听棠醒来嗓子像砂纸，吞口水都疼。窗外城中村还在晾衣服，湿风灌进缝，她把毯子裹紧，先看手机——顾曼宁的KPI清单，二十条；陆珩未读一条，时间凌晨四点：【睡了吗。】

她昨晚两点才睡，没回。现在回「睡了」像撒谎，回「刚醒」像卖惨。她打字：【嗯。】

顾曼宁视频几乎同时弹进来，不看脸，先听声：「你怎么哑成这样？」

「感冒。」

「正好。」顾曼宁说，「作精分手前可以哑，可以冷。今天语音KPI，十二条，每条不超过五秒。更哑一点，别像撒娇。」

沈听棠灌半杯热水，烫嘴，嗓子更疼。她对着卫生间镜子试音，镜里人眼睛红，护腕还戴着，像连夜赶稿的鬼。

「……能改文字吗？」

「不能。」顾曼宁说，「他昨天问了累吗，你今天不回语音，像心虚。」

挂断。沈听棠录第一条，压低声：「在忙。」

自己听，像命令。发送。

陆珩秒回：【怎么了。】

不是问号，是陈述。沈听棠盯着「怎么了」三个字，后背慢慢凉——他没问「谁怎么了」，问的是她。

她按脚本回语音，更冷更哑：「没睡够。」

发出去，立刻后悔。太假。感冒和没睡够，声音不一样。

对面输入状态闪了很久。

【骗人。去吃药。】

沈听棠手一抖，手机滑到浴缸边，磕在瓷沿上。她下意识捂住嗓子——他听出来了。不是顾曼宁的「骗人」，是陆珩的：不戳穿作，只戳穿病。

她打字：【小感冒。没事。】

【嗯。】

【别熬夜。】

三条，像把她的谎轻轻剥掉，又给她披上一件干衣服。她坐在马桶盖上，额头抵着膝盖，忽然很想回一句「谢谢」——不能。顾曼宁的作精不会谢。

她切回顾曼宁，发录音。顾听两遍，骂：「病弱不能卖惨！重录！分手前作精是闹，不是咳！」

沈听棠又录。嗓子更哑，像真在闹，又像真在病。顾说：「这条发。」

她发给陆珩。陆珩回：【吃药。】

两个字，没有转账，没有语音。她反而更慌——太克制，像压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