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她画连载，线稿歪了一根，撤销，又歪。阮糖摸她额头：「烧没烧？」

「没。」

「你这状态还录什么音，顾曼宁是人吗——」

「别骂。」沈听棠说，「骂了也没用。合同写着。」

合同。五百万。她没签的补充协议还在邮箱里，倒计时便签被水渍晕开一点，数字模糊，像不敢看。

傍晚，陆珩再发：【睡了吗。】

沈听棠躺床上，药盒在床头，没拆。她回：【还没。】

转账跳出来——5200.00元。

附言：【买药。】

她愣住。5200，不是520，不是1314——像认真算过「够买几种药」的金额。顾曼宁骂cheap的时候，用的是520；陆珩这次没有cheap，只有「去买」。

她截图，没收款，先存。顾曼宁若看见，会说她「收男人钱」。陆珩若看见她不收，会说她「骗人」——她已经被他说骗过一次。

她点了收款。备注栏空着，像故意留给她自己填理由。

夜里一点，阮糖睡了，她独自拆药，苦，水灌下去，嗓子还是疼。手机震，陆珩：【吃了？】

她回：【嗯。】

其实刚吃。她没说时间，他也没追问。像你会干的——记得问，但不逼细节。

她忽然想起自己存的那条哑嗓录音，存在手机里，标签「顾验收版」。陆珩说「骗人」的那条，她没存，却在脑子里循环。两条声音叠在一起，一条给雇主，一条给陆珩；一条假，一条真。

真病假演。顾要的是工具，陆要的是人。

她把买药截图拖进文件夹，和「别理他」「手不错」放在一起。文件夹名字乱码，她记得含义：不是替聊。

收药了。心没收。

她摸护腕，「手别抖」蹭过腕骨，疼，稳。窗外有人咳嗽，城中村的夜总是互相传染。她关窗，躺回去，给陆珩发：【睡了。晚安。】

【乖。】

一个字，比5200还烫。她把手机压枕头底下，像压一块会烫手的糖。

闭眼前她想：他连感冒都能听出。那他还听出了什么？声音不像上次，手像真的，Q版不像——哪一条会先要她的命？

她没答案。只知道药在胃里，钱在卡里，谎还在嘴里。而陆珩的「骗人」，比顾曼宁的「不够作」更像一把刀，刀口却朝着暖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