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知正愣神,常徜一把将她薅了过去:“快看轮回盘。”
不知荛伯在轮回盘哪里一按,手镯大小的银环越长越大,飞到半空,形成一直径两三丈的巨大盘体。
盘体层层嵌套,共有六圈,每一辐皆是一方世界。
第一辐刻饿鬼噬己图,第二辐刻人间夫妻互戕,第三辐畜生道母子相食,第四辐刻修罗暗箭贯友图,第五辐刻天人衰相自溺图,第六辐刻地狱无间自囚图……
众人心神为之夺时,轮回盘转速一缓,中心现出一个漩涡,漩涡中显出一张大嘴,那嘴没有齿舌,只有两片乌黑嘴唇,上下一分,七道黑色锁链射出,分别缠上春知,听淮,常徜,秦至,荛伯,白子涵,柳不乱七人腰间。
众人大惊,只觉浑身一寒,命门已被拿住。
“吾乃六道轮回盘,执掌因果之轨。尔等既将吾唤醒……是想坠入哪一道?”
秦至性急,未及思索便脱口而出:“人间!我们要回人间去!”
大嘴沉寂片刻,仿佛在咀嚼这句话,随后,那声音再度响起,平直如宣读律令:“可。然六道有序,无因不果。尔等需以‘因果’来换。”
“何谓以因果来换?”荛伯笑问。
“即了断此世之缘。”大嘴解释,声纹在虚空中荡开冰冷的涟漪,“自绝性命,涤净魂识。待此身因果尽归我所有,尔等便可带着‘新生’,投入人间道,重入轮回。”
众人闻言色变,这不就是即刻赴死,重新投胎吗?
“什么破盘子,有你这么办事的吗?两全之法都没有,还敢妄称六道轮回?”柳不乱握着折扇,眼中飞快闪过一抹杀意。
大嘴一凝,众人心中一惊,来不及斥责他,纷纷架起武器严阵以待,四周六辐光影明灭交替,映得众人脸上忽而修罗狰狞,忽而饿鬼饥苦。
好在轮回盘脾气不错。
“有。”大嘴再度张开,似带上一丝极淡的玩味,“尔等可答我一问。答对,便开方便之门,许尔等携今生因果,完整归返人间。”
“若答错呢?”常徜问道。
大嘴桀桀怪笑,众人只觉腰间黑链一紧,身不由己被扯向前。原先距离大嘴约莫三丈远,现在只有两丈距离。
“若答错或不答,尔等所有因果,同样归我,且彻底堕入地狱道,永世不能翻身。”
这,这还不如就在这儿待着呢,果真努力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众人无奈,被迫应允。
荛伯笑道:“请问。”
大嘴:“尔等听好,何物,生于业果,长于痴缠,破碎于觉悟,却永不能真正消亡?”
问题既出,众人心头俱是一震。这问题看似玄奥,却直指轮回根本。
秦至皱眉苦思,口中念念有词:“生于业果……是罪孽?还是报应?”
常徜反对:“不对,长于痴缠……应该是‘苦’本身?”
荛伯笑眯眯:“破碎于觉悟,不会消亡......莫非是大道?”
柳不乱:“你们都不对,应该是欲念。”
众人议论纷纷,各有见解,都觉得自己才是对的,春知也双眉紧锁,只觉得每个答案都似是而非,且脑中莫名浮现一个场景。
那年烟花三月,草木茵茵,大师兄作为她的挡雨人,陪她斩断凡缘,路过一个小镇时,似乎提到过这个问题,他是怎么说的?还有,那个小镇叫什么来着?雨还是火来着?
春知越想越乱,头竟开始疼起来。
“啊!”她突然喊了一声,吓了众人一跳。
“死丫头,你疯啦?!”柳不乱骂道。
春知望向轮回盘:“回答问题有几次机会?”
轮回盘:“自然一次。”
“昔日,佛陀在灵山,三次示花以悟众生,面对罪人提婆达多,三次救渡,助其正果,就连你这六道,也归属三界之中,这世间万事万物,都离不开一个‘三’字,你又如何只给我们一次机会?”春知指着它,“你有分别心。”
她这话说完,轮回盘一直缓慢转动的六轮骤然停住,乌黑大嘴死死抿紧,开始变色,灰色,青色,白色......最后变成血红之色。
“尔等蝼蚁,竟敢说本尊有分别心?!”
大嘴张开,探出一条熔岩巨舌,卷向春知。
“师姐!”
“姓春的!”
“春姑娘!”
听,常,秦几人大惊,无奈身灵皆被锁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巨舌离春知越来越近。
......
就在舌尖即将卷上春知脖颈时,春知开口道:“我说错了吗?你刚刚喊我是什么?你又自称是什么?”
舌尖一顿,熔浆滴滴答答落下,在春知脚边烫出一个一尺宽的洞。
高温之下,春知闻到自己头发被烧焦的气味,她控制不住咳嗽起来,才咳嗽两声,巨舌缓缓撤离,归拢大嘴之中,嘴唇也变回了黑色。
“三次,”轮回盘道,“吾给予尔等三次机会。”
众人一喜,正要商议,柳不乱高声抢答:“欲望。”
“柳□□!谁允许你自作主张......”秦至怒气冲冲,需知此时几人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事关生死,多少也该商量一下。
可惜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只见轮回盘黑唇翕张,不知是不是错觉,速度极缓慢,慢得秦至能根据口型得出——
“不是‘错’字,咱们猜——”
“不对。”轮回盘道。
秦至“对”字瞬间咽下,一句“淦你祖宗!”脱口而出,腰间锁链一紧,包括他在内,七人皆被拖近轮回盘,两丈距离成一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