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一旦起了这样的念想,就像春日里野地生的野草,一发不可收拾,春风一吹,似成片成片的麦浪,卷起涟漪。
他感觉自己的嘴角着实难压,再怎么念也不腻,一颗心鼓鼓囊囊的,温越揣着曲矜的双手紧紧贴在心口,低头亲了下,心满意足地搂着人入睡。
这么一闹折腾到了大半夜,第二天快到中午曲矜才姗姗醒来,睁开眼看见温越笑吟吟撑着脑袋看着他,他望过去,那双深情的眼眸里盛满爱意,亮晶晶的像星星一样,温越就着这个侧躺的姿势,不知看了多久。
曲矜撑着床坐起来,有气无力地靠在床上,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现在几点了?”他问。
温越没回话,也撑起来倒了杯水,递到他的唇边:“来宝宝,喝点水。”
曲矜垂眸看了眼玻璃杯的边沿,就着温越递过来的姿势,喝了半杯水。
温越放下水杯:“饿了吗?”
曲矜看着他点头:“饿。”
温越不知从哪端来半碗粥,舀了一勺递到他面前:“先喝点粥垫垫。”
他也没推脱某人的投喂,乖顺地张嘴,皮蛋瘦肉粥熨烫而绵绸,每一口都感觉胃里暖呼呼的,舒服极了。
喂完半碗粥,温越又问:“宝宝,中午想吃什么?”
曲矜有些惊愕,反问:“你要做饭吗?”
见人一副特别吃惊的表情,像是不知道他会做饭一样,温越微微挑眉,说:“嗯,我做。你想吃什么?”
曲矜更惊讶了:“啊,我居然还可以点餐吗?”
“你点点看,我听一下。”
“我想吃肉。”
温越似乎没想到曲矜会这样点菜,愣了下,轻笑了一声:“可以,还有吗?”
曲矜想了下,继续说:“还有豆腐。”
“嗯嗯,好。”
“算了算了,你弄火锅吧,我想吃火锅。”
“行。”
“那你做吧,昨晚睡太晚了,我再睡会儿。”
安排完,曲矜又躺了回去,整个人缩在暖烘烘的被子里,闭上眼睛。
某位食饱餍足的男士心虚地揉了揉鼻尖,也不敢说什么,穿上衣服往外走:“好,你睡。”
小声关了房门,温越从冰箱里翻出蔬菜和肉,可惜没备有多少吃火锅的食材,他想在外卖上点了些常吃的食材,点开软件却发现附近的超市都关了门,他这才想起今天是除夕了。
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开门的店,却又因临近中午,接单的骑手少之又少,距离远再送来也不知道是多少时间了,温越犹豫了下点了取消,又翻了翻头顶的柜子,找到一个装着黑乎乎豆子的瓶罐。
温越拿在手里在原地顿了几秒,又放了回去,拿着土豆走到门口的垃圾桶边削皮。突然听到门口传来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他抬头,见曲矜穿着昨天那件白衬衫,一股热血直冲大脑,手一抖差点没拿稳削皮刀,满脑子都是昨晚衣服最后落在曲矜身上的画面。
画面的冲击感太强烈,温越愣了几秒,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问:“怎么穿脏衣服?”
曲矜顺着视线看了眼他身上的衣服,说:“新的,在衣柜里拿的。”
温越这才想起来,这个房子他不常来,衣柜里除了浴巾,就放了几件差不多款式的衬衫西装。尺码都是照着他的尺寸量的,对于曲矜来说大一些也是正常。
所以他不仅想岔了,还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想到这,温越颇有些尴尬,连忙回到厨房,三下两除二弄完土豆皮,背对着曲矜,说:“你先去客厅等会儿,我很快做完。”
“不急,需要我帮你吗?”
话音刚落,温越急忙说:“不用不用,你去外面坐着就行。”
若是平常,曲矜可能不会察觉出什么,但这次温越的语气格外急促且慌张,发觉他神色异常,再结合他刚才的问话,曲矜瞬间想明白缘由,没忍住笑出声。
笑声越明显温越就越不想回头看人,耳尖通红,他想说他不是那种人,却不能开口反驳什么,谁叫是他满脑子废料。
他自暴自弃地想,或许等到曲矜笑够了就会走,忽然,一双手从后面抱住了他。
曲矜贴着他的后背,柔声说:“谢谢阿越给我做饭了,辛苦宝宝。”
身体一僵,闻言温越的嘴角上扬,佯装轻咳,道:“不辛苦。”
温越继续忙着,曲矜就站在旁边看着他,目光灼灼,神色温柔,像一个虔诚的信徒,又像一个诚挚的追随者。
温越很享受这样的目光,仿佛那人始终都只看着他,接收这种信号,他忍不住骄傲,心底不断翻涌出甜津津的喜悦,要是有尾巴,他早就高高翘起了。
“你能吃豆豉?”温越突然想起什么,问,“家里没有多少火锅的食材了,我想换个煮法,要是不能,那就只能换成炒菜了。”
家?
听到这个词,曲矜楞了几秒,再出声时,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涩意:“能的,你做什么都可以。”
“好,要放香菜吗,有什么忌口吗?”
“没有,你随便放。”
“好。”
温越端着两碗拌好的油碟放到桌上,中间放着一口大锅,红油咕噜噜冒着泡。热气腾腾的白雾散开,模糊了垂下的琉璃吊灯的光晕,所爱之人在身侧轻语,一切美好的仿佛像一场梦境,曲矜脑海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他记得那天也是一个除夕夜。
不知什么原因,说要收养他的那对夫妇没有按约定的时间前来,院长妈妈带着他在福利院门口等了很久,直到天黑,他们才看到那辆姗姗来迟的车子。院长妈妈为了他的事情,特意请他们吃了顿饭。
饭桌上他们神色轻松,言笑晏晏,仿佛是遇到什么天大的好事,连带着眉梢都高高扬着,谈笑间作为一名商人的男人居然在资助方面松了口,屡次让步,院长妈妈很高兴,趁着吃饭的间隙抓着他的手告诫他,一定要乖乖的,好好表现。为此,那一晚他一口也没敢吃,乖巧地站在旁边,勤快地给他和院长妈妈倒了无数杯酒。
后来他才知道,那对夫妇如此高兴,是因为在那天早上,商人的妻子查出了怀孕。他们最开始提议要领养孩子,就是因为他们不能生育,如今有了自己亲生的孩子,那便不再能带走他了。为表歉意,他们额外捐赠了100万给福利院,收养曲矜的事情也就被彻底搁置了。
睡觉前院长妈妈来到他的床前,告诉了他这个消息。年幼的他不理解为什么承诺的大人会突然变卦,但为了不让别人担心,他没漏一点情绪。院长妈妈却格外难过,紧紧搂着他,像是在安慰他,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小矜乖,以后这里就是小矜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