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覃辞点头，动作做到一半意识到对方看不见，才神思不属的回了句“嗯”。

电话挂断后都还处于恍惚之中，好在他一向冷着张脸别人也看不出什么端倪，需要仔细观察才能看出他的眼神有些发散。

罗覃辞走在走廊上慢慢回神，察觉到身边人时不时就会看他一眼，本来没打算理会，可是季小北的视线越来越强烈，偷看的次数频繁到没办法忽视的地步，最终他还是转头和人对上了视线。

季小北看起来有被抓包的窘迫，师兄冷淡的目光也压不住她心里的好奇，于是她就这样一眨不眨地盯着人看。

看见季小北越来越亮的眼睛，罗覃辞有种不太妙的感觉。

“师兄，老师聊得差不多了，他让我叫上你去吃饭。”听起来像是没话找话。

说了句废话后憋了很久的小姑娘总算是忍不住开了口，“师兄，你刚才是在和谁打电话啊？”

当时季小北打了个招呼后就站在原地等了几分钟，虽然时间不长且听不见谈话的内容，但师兄侧身站在窗边轻声讲话时周身说不清道不明的柔和气场却骗不了人，反正认识这么久她从来没见过。

话又说回来，冷淡褪去后的师兄好看得有些超过，室外的光撒他身上跟神仙似的，美好的一天从见到漂亮师兄开始，养眼是真养眼啊。

季小北感觉到他似乎有点晃神，心里有些忐忑，纠结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啥也不管的问了出来，“是对象吗？”

罗覃辞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整个人愣了下神后收回了视线，他看向走廊尽头，下巴往回蹭了下，呼出的热气闷在围巾里，露在外面的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不是。” 他轻声回答，声音很快就散在空气里没了踪迹。

罗覃辞没有缘由的想到今早刚出门收到的那条消息，那时候他们才刚挂断。

【中午会议结束记得给我回电话。】

室内温度好像高了点，呼吸间他觉得有些闷。

……

时间过得还挺快，五天一晃眼就过去了，同一领域各个板块的内容也交流得很深入了，之后的实验也能避开一些误区，理论的丰富也能提供更多的研究思路，整体来说这次的学术会议所有人都收获不小。

这几天除了开会大多数时间他都待在酒店，贺城每天早中晚三个电话雷打不动，电话一接通两人基本上就一直连着，罗覃辞只要不出门就不会断开。

叫的餐点没重过样，味道又的确都是他的口味。

连线过程中想到什么就聊两句，没话说就各忙各的，明明隔着一千多公里，却对彼此的生活了如指掌。

偶尔午休时间贺城会在通话的时候睡着，罗覃辞说着说着就会默契的噤声，贺城的作息算是颠倒了，白天补觉，晚上一整晚都不睡，只要罗覃辞半夜有一点动静就会被他察觉，上次贺城的回答让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现在，谁也没有再提晚上怎么睡的事。

这次沪城的行程快接近尾声，季小北不知道从哪儿听到的风声说周五晚上外滩有烟花秀，到处拉人组团去看热闹，消息都传到贺老耳朵里了。

难得有机会打破自家徒弟两点一线的生活轨迹，贺老自然不会放过，转头便约了罗覃辞一起。

这不会议刚结束，大伙儿就一窝蜂的结伴去了地铁站，小队导游季小北同学也是做足了攻略，知道这个点打车去外滩得被堵死在路上，率先举手提出了坐地铁直达这一方案。

罗覃辞一路上就安静的坠在队尾，贺老偶尔问一嘴他才开口说上几句，全程听着其他人玩笑打闹也算不上无聊。

外滩平时人就不少，烟花秀的存在更是让人流量翻了一倍，人挤人热闹得没边了，罗覃辞被吵得不太适应，侧身让了几个人，几分钟的时间，回过头就和队伍走散了。

短时间内是找不到人了，他本来想绕道去回酒店的必经之路上找个地方坐着等，结果却被人流推着挤到了江边。

他只能沿着栏杆往安静一点的地方走，走走停停挺长时间才总算远离了人群。

也不知道到了哪儿，罗覃辞往前一步走到背光的位置，静静地立在江边吹了会儿风，最近天气确实在转凉，风吹在脸上都有些刺骨。

这个地方应该离中心有一段距离，对岸都看不到多少灯光，周围挺安静，远处传过来的人声显得有些模糊。

罗覃辞垂眼望着江面，双眼没有聚焦，他还在想今天会议上讨论到的一种研究思路。

远方烟花炸开的响声有些闷，也许是隔着人群被淹没掉了。

但绚烂的星火在江面上绽开的时候的确很漂亮，闪烁的火光熄灭在眼底，罗覃辞安静的望着这场转瞬即逝的人间烟火，在下一场烟花绽放前按开了手机的录像功能。

短短的几十秒，发送成功就是一秒钟的事情。

罗覃辞按灭屏幕，转身准备离开，也就是这一瞬间的事，手机突然在他手里震动个不停。

慢了半拍，脑子里的弦被人轻轻拨动了一下，铃声响了一会儿他才按下接通键——

“砰！”

一朵巨大的烟花在他身后轰然炸开，飞溅的火花飞蛾扑火一般四散在空中。

所有的声音一瞬间被完全覆盖，罗覃辞只能听见“嗡——”的一声，他没有任何预兆的耳鸣了。

电话那边的人应该是说了句话，但他什么都没听见，此起彼伏的爆竹声在争先恐后的挤占他的耳朵。

“什——么？”

听力勉强恢复后他压着声音问，闹哄哄的环境中有些控制不好音量，有那么一瞬间，贺城的声音似乎在逐渐失真。

“烟花很漂亮，我家小瓷什么时候可以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