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城点开了从邮件中下载好的资料,文件中的内容让他凭空被人掐住了咽喉,脖子上的掐痕变成了一圈正在缓慢收紧的铁链,疼痛和窒息在这一刻开始延迟生效。
小瓷,原来你是她啊,原来你就是当时那个慌里慌张撞进我怀里的小孩儿。
你怎么能是她呢……
流淌在血液里的药物在持续生效,晕眩、刺痛、恶心,一切像是附骨之疽一般侵蚀着他混乱的感知,房间里所有细微的声响是在一瞬间消失的,拉长的耳鸣蜂拥而至。
贺城看着赤身裸体的他被人像牲畜一样从洞里拖拽出来,通过脖子上拴着的铁链。
十六岁的他只有成年人腰那么高,被按在水池里也不挣扎,到了极限才会像砧板上流干血濒死的鱼一样象征性的抽搐几下。
接着他被拽着头发一巴掌掼到地上,压在他身上的人拳头挥下的时候他就这样仰着头面无表情地盯着镜头,那双眼睛很平静,头发杂乱无章的黏在脸上,常年见不到光的皮肤像堰塘里的浮尸一样惨白。
视线继续往下,那是一只陷在黑暗里的左腿,它正以一种扭曲的姿态耷拉在地上。
贺城看见镜头里的身体突然间毫无预兆的僵住,然后那双眼睛一瞬间就变得灰败、无神,一直没有挣扎的人开始伸手摸索,他嗫嚅着张开嘴,但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像是摔落枝头的夜莺在无声悲鸣。
一阵清晰的疼痛从贺城的膝盖往上,一直到腹部,穿过内脏抵达脊骨的时候,一种仿佛被人抽经扒骨的幻痛瞬间蔓延至整个后背,由耳鸣搭建起的无声环境被撕开了裂痕,锥心之痛宛若缠绕在心脏上疯长的荆棘。
贺城发现自己在克制不住的手抖,窒息感伴随着急促的心跳渐渐消失,然后,某种空旷且悠远的恐惧接踵而至。
这种感觉难以描述,是的,他竟然在感到恐惧,比愤怒和怨恨先来的竟然是恐惧,贺城将喉间的血腥味吞下后嗤笑出声。
视频还在继续播放,镜头里的秦瓷干净又漂亮,一头丝绸般顺滑的长发在腰间滑落,柔弱无骨似的缠绕在雪白的肌肤上,一张脸还没有巴掌大,泼墨画一般的五官已初具雏形,他穿着一条白色的吊带裙,某种介于青涩与成熟间的气质显露无疑。
这是一颗即将成熟,却缺乏自保能力,所以可以任人采颉的果实,恶心肮脏的镜头是这样告知拿到影片的人的。
画面中的秦瓷很听话,让做什么他都会做,拍摄的人会让他塌腰摆出各种耐人寻味的姿势,他就眼神死寂地用脸贴着地面照做。
这些影片一开始只是在有特殊癖好的普通人手里小范围的传播,后来又被放在专供权贵消遣的交易台上作为附赠品。
他早就生活在地狱里了,又差一点掉进另一个深渊。
而让他一而再再而三地陷入这种境地的畜生在前不久出狱了。
理智在抽离,贺城想要杀人。
“贺城!”
“贺城?!”
王南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布,模模糊糊的不怎么听得清,贺城迟缓的抬头,所有骨骼关节生锈了一般显得不是很灵敏。
贺城看着王南愣住的表情,没事人一样起身,把人推开后径直朝洗手间走去。
罗覃辞睡梦中发抖的身体以及惊醒时惊悸的眼神在他脑海里循环播放,贺城两手撑住洗手台看着镜子里的人,那双游离的、死寂的、神智全无的双眼仿佛就在眼前,他看不清自己的表情,罗覃辞手抖时摔碎瓷碗的声音刺耳得让人心悸。
“哗啦——”玻璃破碎的声音刺破耳膜往脑子里钻,他甚至有些分不清是不是记忆里瓷碗破碎的声音。
贺城一拳打碎了面前的镜子,血顺着裂成蛛网的镜面往下淌,他看着玻璃碎片里的自己被扭曲成怪物的样子。
门外的王南在不停的敲门,混乱中贺城打开水龙头冲干净手上的血迹后洗了把脸。
贺城把所有混沌疯狂的情绪收敛到人皮里,若无其事的拧开了门把手,在王南用探寻的目光看过来时,他甚至还能牵动面部肌肉朝人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