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少。”
“之前让你查的事有消息了没?”
“你这电话来得正赶巧,多亏了贺少给的线索,这么些天我和我哥顺着海湾那条线顺藤摸瓜,你猜怎么着?还真让我俩查到点东西。”
王南换衣服的动作停了几秒,这么久都没什么进展,突然就有线索了,还是在这个时候……王南皱了皱眉,按下心里的想法继续道,“说说怎么回事。”
“诶哥你干嘛呢,给我留点,诶诶!”对面人的声音忽近忽远,压着声音吆喝几句才回答,“有点复杂,你先等等,我把资料传你一份,南少你边看我边说哈。”
“这次如果不是程家小少爷的方洲科技横插一脚,沿海工业园区那块地大概率是会落到海湾的钟、吕两家手里。
钟家搞林木生意的,吕家又是搞运输的,两家往上三代都是姻亲,也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对那块地感兴趣了。
当时你给我的那份竞拍人名单上,关键的几位大多和贺少推测的一致,只有这两家是没有征兆突然上桌的,我哥朋友和钟家的小少爷有点交情,上星期的一个酒局里我们偶然从他那里听到一个消息——
地皮拍卖的关键时期钟家少爷在他爸的书房偶然撞见过一个人,这人是通过他接触到的钟家,钟家老爷子对这人可是赞誉有加。”
电话对面这人喝了口水,然后卖了个关子,“你猜这人是谁?”
王南心里列了个名单,一时半会儿没什么头绪了,这个项目开展的很隐秘,京都这边重点关注的人也没出现过任何异常,至少没人对海湾产生过怀疑。
随着王南的沉默,对面道出了一个名字,“李舟暨。”
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一瞬间,王南捏住了手里的车钥匙,心跳停了一拍。
李舟暨,贺二爷贺呈际的私生子。
这完全出乎王南的预料,贺二爷,贺城父亲的同胞兄弟,多年以来不争不抢,常年不怎么出门,就待家里钓鱼逗鸟,可以说是完全游离在贺家权利斗争之外,如果不是贺老太爷分到他名下的那点股份,这人在京都的权贵圈子里几乎算得上是个透明人,他本人都这么个情况了,他的私生子更是没什么存在感,如果不是因为这些年调查贺家人的资料,王南也想不起来,即便想起来了也只记得这人还没成年就跟着他母亲去了国外生活。
海湾的项目和贺二爷扯上了关系,这个发展有些脱轨。这一周贺城都没有联系他,而王南在联系海湾的线人前,收到了贺家老宅盯梢的人递出来的消息,说贺老太爷接到了一通电话,内容是贺城人在西郊的盘山公路,想要他的命就带上足够的赎“金”去约定地点赎人。
王南摸不准贺城那边到底出了什么状况,电话联系不上别墅也没人,于是他挂断通话后又拨出了一通电话,也不等对面多说,边往车库赶边快速开口,“把盯梢的位置和人都换一批,海湾、粤州的合同签好后让贺池尽快回京都一趟。”
祸害遗千年,你小子可别出什么事啊。
谈个恋爱怎么谈到盘山公路上去了,同居玩花活怎么还玩出绑架案了?
……
廉价的烟味和汗味混合在一起挑战着人的嗅觉,周边环境又黑又安静,借着玻璃窗透进来的月光能隐约看出这是个面包车的后座,车内地板的空间被挤满,堆在地上黑黢黢一坨,仔细看才发现趴那儿的竟然是个昏过去的人。
而上方左侧靠窗的地方正好坐着个人,这人左脚踩在昏迷的人头上,右脚踩在坐垫边缘,两只手被手铐铐住吊在头顶防晃动的把手上,贺城的整张脸恰好陷在阴影里,通过手臂间的缝隙和窗外的人对视。
窗外那人被吓得一激灵,接着就被后面穿警服的男人反手压制在窗户上,头骨和玻璃撞在一起发出“砰”的一声,通过空气的振动传递到车厢内,震得后视镜上挂着的金色吊坠发出“刺啦刺啦”的响声。
车内所有无法固定的东西都在晃动,在昏暗的光线里晃晃悠悠的挤进贺城的鼻腔里,耳里,眼里。
贺城感到窒息。
他就这样一动不动的坐在原地。
王南一把拉开了右侧的车门,看着里面的人缓了口气,然后就乐出了声,“贺大少,看你这样子是没遭什么罪,大半夜的打哪儿来啊,折腾这么多人来环山公路找你。”
也没管车里话都不回一句的人,钻进去给人把手铐打开,顺便推了人一把,“问你话呢,哑巴了?”
王南把手电筒往人脸上一照,这才看清了贺城的脸。
王南往后退了退,他没见过贺城这样的表情,渗人的很,明明脸还是那张脸,人还是那个人,却被一种很微妙的阴鸷笼罩,周身漫不经心的随性完全消失了,平时带着笑意的双眼阴恻恻的盯着前座晃动的吊坠。
贺城很平静。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僵硬的转过头,被灯光晃得生理性眯了下眼,整个人不太寻常的磁场才有所收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