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南这才看清他脖子上发青的掐痕，一看就是抱着掐死人的目的用了狠劲的，他想说的话就这样直接咽了回去，憋得整个人的五官都乱了套。

贺城没管王南时不时瞥向他脖子的视线，没什么情绪的说了见面后的第一句话，“走吧。”

“去哪儿？”王南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贺城，“铂莱。”

语罢也没管周围的人什么反应，跨出车门就往停在车道旁的跑车走去，留王南一个人跟半路碰上的警队交涉。

贺城坐在副驾驶上看了一眼和警察握手的王南，然后移开视线盯着那辆自己醒来就被锁在后座的面包车，避开动脉血管，用挂在手上的手铐刮蹭着腕骨处的伤口，为了保持清醒。

毕竟药效还没过，他还需要靠疼痛来维持大脑的运转。

脖子上的刺痛伴随着手腕上的痛感逐渐清晰，清晰到他额角的青筋开始跳动，但同时更清晰的是那股需要贴得很近才能闻到的药膏的味道。

贺城嗤笑出声，嘶哑的嗬嗬声从胸腔里往外扩散，他把脸埋到掌心里低声骂了句，“小疯子。”

恍惚间他仿佛依旧还枕在那人的腿上，转头就能将脸埋进他那带着香气的柔软的小腹，而那人会轻轻抚摸他的头发，夜晚的时候再偷偷坐在他的床边将药膏往他脖子上抹，被发现后在被他抓进被子里玩到汝投都栗起来再淅淅沥沥的社出来。

去酒店的路上一路无话，王南安静的当个合格的司机，贺城面无表情的看着窗外。

到铂莱顶层的房间后贺城快速的冲了个澡，从浴室出来就又变回了原来那个到哪儿都挑着眉似笑非笑的贺家大少，张扬、随性又洒脱，对什么都三分钟热度，兴致缺缺地游戏人间，干任何事都懒懒散散不急不缓。

贺城推开书房，王南正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发呆，整个房间漆黑一片。

“发什么神经，怎么不开灯？”贺城按开灯，弯腰把挤到地上的抱枕捡起来丢回王南身上。

王南躺着没动，然后像突然开机了一样坐了起来，没头没尾来了句，“你没事了？”

贺城给了他一个看弱智的眼神，递过去一台笔记本后就直接吩咐，“把目前各个城市计划的进度，京都各家的动向、集团各项目的进展整理好，等下跟我汇报。”

“现在？”王南看看墙上的挂钟，难以置信的道，“你知道现在几点吗？”凌晨三点汇报工作，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贺城没理他，背对着他坐到办公桌前的软椅上，在耳机里的电话拨通前补充了一句，“对了，还有贺董事长近期的各项行程。”

“这些是我的职权范围吗？贺大少！您这张口就来的本事倒是越发炉火纯青了。”王南觉得就该让贺城在环山公路多吹吹风，最好吹上几个小时，吹吹干净他这副资本家的肮脏嘴脸。

不过也确实只有他能短时间整理出这些资料，这段时间贺城需要避人耳目，很多执行上的事情都是王南在出面，他对各个事项的情况了解得最为全面，而且海湾的事他本来就准备今晚跟贺城同步，算了，一起弄了整体梳理一遍也好，方便以后的计划顺利进行。

电话通了后贺城没有废话，直接就开门见山，“已经查到的资料全部先发我。”他很少通过电话的形式联系对面的人，对面停顿了几秒，接着才快速发了过来。

昨晚这人通过邮件联系了他，说查到了一些东西，但因为罗覃辞快要到家了就没有细说。

也是在昨晚，在罗覃辞连着七天没放假才终于把手里的项目完结的这天晚上，贺城以为会和以往的每一个周五的晚上一样，两人会有一场疯狂的杏爱，至少会持续到凌晨，甚至有可能他会在结束的那一秒钟，抱着罗覃辞坐在落地窗下，安安静静的看着日光一点点照进来，照在罗覃辞那张陷在晴潮里社头都收不回去的脸上。

他以为没什么不同，这半个多月来罗覃辞明明慢慢在好转，在这一周他变得非常正常，没有失眠，没有半夜惊醒，没有发呆，没有突然手抖，眼睛没有突然变成灰色，就像猛然间就瞎了一样。

至少这些都没有，贺城以为他的小猫有在慢慢愈合，以为他把小猫养得很好。

结果小猫往他脖子上捅了一针，当时的他一瞬间明白了溺水是什么样的一种状态，他飘了起来，对即将发生的事情无力阻止，力量的流失和意识的丧失让他割裂的看着自己发疯，像真正的疯狗一样发疯。

飘在半空的贺城平静看着咬着罗覃辞不松口的疯狗发疯。

他为自己的疏忽大意付出了代价，他在混乱的血腥味里闭眼，然后睁眼，用铁片划出伤口保持清醒，他在光怪陆离的当下用手铐把两人的手锁在一起，攥着罗覃辞的手腕一点也不敢放松，他明明那么警惕，不肯松开一下，为什么……

为什么？混乱的触感，那是他的发丝落在自己脸上散发出的香味，他被罗覃辞的纵容蛊惑，被他擦药的动作蛊惑。

贺城你应该仔细去看那双眼睛，看清楚那张脸到底是什么模样，而不是躺在他暖乎乎的腿上安然入睡。

然后睁眼，你就会失去他，你就已经失去他了。

笼子里的囚徒真的就成了野狗，这场无缘无故的囚禁最终也就这样无缘无故的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