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怀璟脸色白得厉害,唇上也没什么血色。沈烬知道他不是装的。
他把萧怀璟往自己这边带了半步,两人几乎贴着站在池边。萧怀璟的呼吸落在他颈侧,很冷,也很乱。
沈烬低声道:“别真咳死在这里。”
萧怀璟也低声:“没事。”
沈烬手下用力,铜环终于松了一点。
水底传来很细的响声。
韩持脸色一变:“池下有动静。”
沈烬立刻收手。
萧怀璟却扶着池沿,又咳了一声。咳声盖住水下那点金属摩擦。沈烬看他一眼,抬手替他顺了一下背。
这动作做完,两个人都顿住了。
萧怀璟偏头看他。
沈烬脸色不改:“殿下咳得太响。”
萧怀璟低低应了一声:“嗯。”
韩持走近池边,低头看水。沈烬的手已经离开机关,袖口却湿了一截。
韩持看见了。
“沈近卫袖子湿了。”
沈烬道:“池边水多。”
“是吗?”
韩持伸手要去碰那块青砖。
萧怀璟忽然道:“孤冷。”
韩持手一停。
沈烬已经解下自己的外袍,披到萧怀璟肩上。
外袍带着血腥气,也带着一点冷铁气。萧怀璟垂眼看了看,没推开。
韩持皱眉:“殿下既然不适,不如回前堂。”
“好。”
离开洗名池时,沈烬落后半步。
他借着转身,把阿洛的祈名铃从怀里取出,用铃身在池边铜槽上轻敲。
三短。
一长。
声音极轻,顺着水渠传下去。
韩持回头时,他已经收回手。
萧怀璟看见了,没有说话。
回到验名堂,呼延拓仍坐在那里。
只是桌上的白瓷碗更近了一些。
韩持回到案后,语气比方才冷:“殿下既看过了,验净继续。”
萧怀璟落座,沈烬站在他身侧。
呼延拓看着沈烬怀中空了一处,又看向萧怀璟肩上的外袍,眼底掠过一点很淡的笑。
韩持拿起印泥:“陈同,按印。”
呼延拓没动。
青衣吏上前,按住他的手。
沈烬的手按上桌沿。
萧怀璟道:“等等。”
韩持忍着火:“殿下还有何事?”
萧怀璟将那张记录巴彦名字的黄麻纸放到案上。
“你们验呼延拓之前,先把巴彦入册。”
韩持道:“巴彦不是今日验净之人。”
“他替呼延拓死在东市。”萧怀璟看着他,“净名院既接了呼延拓,就该知道东市死的是谁。”
韩持脸色难看:“此事需刑部核验。”
“那便停验。”萧怀璟说,“刑部未核,身份未明,净名院今日若强验,验的是谁?”
堂内没人出声。
呼延拓忽然笑了一声。
“太子殿下,”他说,“你学会拖人了。”
萧怀璟没看他,只看韩持。
韩持握着印泥,指节一点点发白。
就在这时,后堂方向传来一声闷响。
像有铁闸被人从水里推开。
水声忽然变大。
韩持猛地抬头:“去看洗名池!”
两个青衣吏立刻往后堂跑。
沈烬站着没动。
萧怀璟的外袍还披在肩上,袖角垂下来,挡住了他右臂的绷带。沈烬伸手替他把袖角往里收了半寸,免得沾到桌上的水。
萧怀璟看了他一眼。
沈烬低声道:“别弄脏了。”
“你的。”
“知道。”
韩持转回头,视线落在两人之间。
“殿下。”他慢慢道,“洗名池出事,未免太巧。”
萧怀璟道:“韩主簿先查清楚再说巧。”
后堂传来急促脚步声。
青衣吏回来,脸色变了:“主簿,旧闸开了,水渠通向废香库。外头有人。”
韩持看向沈烬。
沈烬也看着他。
呼延拓忽然抬手,把桌上的白瓷碗扫落在地。
瓷碗碎裂,灰水溅了一地。
堂内青衣吏立刻扑向他。
沈烬比他们更快。
他一步上前,扣住最近一人的手腕,反手将人压在案上。另一个青衣吏拔出袖中短刺,刺向沈烬侧腰。
萧怀璟抬手,将案上的砚台推了出去。
砚台砸中那人手背,短刺落地。
沈烬回头看了他一眼。
萧怀璟收回手,脸色仍淡:“砚脏了。”
沈烬差点笑出来。
韩持终于彻底冷下脸:“关门。”
大门被人从外面合上。
净名院的钟响了。
一声接一声。
沈烬退回萧怀璟身前,低声道:“殿下,现在走还来得及。”
萧怀璟扶着案站起。
“带呼延拓。”
“你呢?”
萧怀璟看他。
沈烬的脸色一下沉了。
“不行。”
萧怀璟还没开口,沈烬已经扣住他的腕,把人拉到自己身边。
“说好不留自己。”
萧怀璟被他拉得近了半步。
韩持盯着他们,忽然笑了:“太子殿下,沈近卫,你们今日一个都走不了。”
沈烬没有看他。
他一手扶着萧怀璟,一手把阿洛的祈名铃重新按回怀里。
铃身冰凉。
水渠深处,远远传来三下回音。
三短。
一长。
废香库那边,裴照夜和顾晏辞接到了信号。
沈烬抬眼。
“殿下。”
“嗯。”
“跟紧我。”
萧怀璟看了看他扣在自己腕上的手。
“这次不止三步了。”
沈烬没松手。
“不许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