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烬把阿洛的祈名铃取出来,塞进萧怀璟手里。
萧怀璟一怔。
“拿着。”沈烬道,“别掉了。”
“阿洛给你的。”
“现在我没手。”
萧怀璟握住那枚坏铃。
沈烬先伏身过去,探清前头没有人,才伸手回来:“过来。”
萧怀璟弯腰时,右臂牵到伤口,动作明显慢了。沈烬扣住他的手腕,把他往前带。萧怀璟脚下一滑,整个人撞进沈烬怀里。
暗渠里水声很急。
两个人都没动。
萧怀璟的额角擦过沈烬下颌,呼吸落在他颈侧,冷得厉害。沈烬一手撑着石壁,一手护在他背后,掌心贴到湿透的外袍。
身后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
沈烬低声:“站稳。”
萧怀璟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退开。
不是不想。
是身体冷得不听使唤。
沈烬察觉到了,脸色沉下来。他把萧怀璟的手拉到自己胸前,用掌心覆住。
“手怎么冷成这样?”
“水冷。”
“嘴倒还会找理由。”
萧怀璟低低咳了一声:“你还训人?”
“殿下不听话,只能训。”
萧怀璟靠着石壁,半晌才缓过来一点。
沈烬把祈名铃从他手里拿回,塞进怀中,随后托着他的手臂:“继续。”
再往前,水声忽然变急。
呼延拓在前头说:“到闸口了。”
旧闸只开了一条缝,外头有人正在撬。三短一长的敲击声从另一侧传来。
裴照夜。
沈烬立刻回敲。
三短,一长。
外头停了一瞬,随后传来顾晏辞的声音,隔着石壁都能听出火气:“还活着就快点!我在外头等得都快能给你们三人各写一张药方了!”
呼延拓咳着笑了一声:“这医官嗓门不错。”
沈烬扶着萧怀璟到闸边:“先送呼延拓。”
外头石闸被撬开一截。
裴照夜伸手进来,先把呼延拓拖出去。呼延拓刚出去,外头便响起短兵相接声。
净名院的人果然也堵到了废香库。
沈烬把萧怀璟往前推:“你出去。”
萧怀璟抓住他的袖口:“一起。”
“外头有人接。”
“沈烬。”
“听话。”
萧怀璟看着他,眼里没有退让。
沈烬啧了一声,干脆扣住他的腰,把人半抱着送出闸口。裴照夜在外头接住萧怀璟时,脸色很难看。
“你倒护得紧。”
沈烬钻出来,正好听见。
他抬眼:“你有意见?”
裴照夜冷笑:“不敢。”
顾晏辞正在给呼延拓止血,抬头看了一眼:“能不能换个地方吵?净名院的人马上就追出来了。”
废香库里堆着旧香料,潮气重,闻着发苦。外头传来脚步声。裴照夜带来的人不多,只能拦一阵。
萧怀璟站稳后,把身上的外袍脱下,递还给沈烬。
沈烬没接:“披着。”
“你也湿了。”
“我比殿下能扛。”
萧怀璟看了他一眼,没再争,反而把外袍重新披好。
顾晏辞看得直皱眉:“你们两个现在倒是都很会省话,省到我想骂都找不到缝。”
沈烬走到门边,望了一眼外头:“从哪走?”
裴照夜指向后墙:“墙后有车。走快些。”
呼延拓被扶起来时,忽然看向萧怀璟:“太子殿下。”
萧怀璟停步。
呼延拓从怀里摸出一枚湿透的铜片。那铜片藏得极深,被水泡过后,字迹反而露出来一点。
“净名院真正的册,不在院里。”
萧怀璟接过铜片。
上面只刻着四个字。
司名旧库。
呼延拓喘了口气:“所有被改过三次以上的人,都在那里留底。你们要找的,不是净名院,是司名旧库。”
裴照夜脸色一变。
顾晏辞骂了一声:“行,好不容易爬出一个坑,又知道下一个坑在哪。”
沈烬看向萧怀璟。
萧怀璟握着铜片,指尖冷得发白,却没有再咳。
沈烬走过去,从他手里取走铜片。
“先回东宫。”
萧怀璟抬眼。
沈烬把铜片收好,又把他的外袍领口往上拢了拢。
动作很快,也很自然。
“殿下先把手暖回来,再想下一个坑。”
萧怀璟看着他,轻轻点头。
“好。”
外头追兵逼近。
沈烬这次没有走在他前面,也没有走在他后面。
他牵住萧怀璟的手腕,带着人从废香库后门出去。
外面天光已经亮了。
水从两人衣角滴下来,落了一路。萧怀璟的手仍然很冷,沈烬握着,没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