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茶艰难地开口,强忍着情绪,对着庄清,右手拇指捏小指指尖,接着拇指,小指伸出,其他三指握拳,手里的动作越来越缓。
“我还是想复读,可能要再战一年了。”
Omega内心忐忑,反而是庄清先一步托住了他颤抖的手,只一个微笑地点头,就给了江茶安定。
“去。我钱早就准备好了,足够的。”
庄清几乎在一瞬间就看见江茶红了眼眶,眼泪就要掉下来,然后Omega又硬生生给憋了回去,红得不成样子。
江茶想他该和那个当了自己十几年的母亲好好谈谈,或者亲口说那一声。
那天中午的记忆逐渐地在脑海里清晰,那个男人对他招手微笑,说:“好久不见,不记得我了吗?儿子。”
Omega没有抬头,一声轻声细语:“妈。”
江新沐就靠在一边,看着没有多说话。
一路上两人不紧不慢赶去高铁站。临近中午,江新沐点了餐食打算在路上给江茶垫肚子,他先去拿外卖。Omega就待在候车厅,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着手机,那件事后他没开过机了。
满屏消息提醒,江茶从小号切回了企鹅大号,这个号留了不少以前的同学和老师。
此刻高中校群里似乎在热烈地讨论,消息连续地刷上去,要是按住一会儿,一眨眼就堆积了几百上千条消息了。
“今年考上北州大学好像就那么一两个人吧?”
“什么叫好像,学校撑死考这么多就已经很不错了。”
“是不是尖子班那个叫乐又年的?我就记住了这一个名字,挺好听,刚刚看他上台,还挺帅的。”
“是挺好,也就谈恋爱脚踏两条船,冷暴力初恋一寒假,热暴力带妹一寒假,百日誓师提分手,高考当天穿初恋送的衣服一整套去参加高考。分手过后还时不时打探消息,只为一句:我还是希望他好。”
“我呸——”
“这种好人能考上,我是一点也不眼红,全是进入社会祸害别的Omega的担忧。”
“这样的操作会是考上北州大学这样顶尖大学的人该有的吗?”
“反正他脚踏两只船,无缝衔接是真的。”
“听说乐又年最后毕业在一起的对象还是他初恋一起来这个学校的好朋友。”
“……”
这会儿学校正在召开高考表彰总结大会,事先也是被推迟才会到现在才召开。体艺馆前特意张贴了一张超大的学生考上一本院校的招生榜单。
不少学生想要拥有一个完整的结束,这天纷纷从各地赶回来,全都相聚于这场大会。
奚柚噼里啪啦地打字,发送的时候还顺带瞥了眼台上发表感言的乐又年。周边同学的称赞声此起彼伏,然后打字的手速更快了,一脸厌世。
“人渣又不分高低贵贱。”
“……”
奚柚再次抬眼注视的时候,乐又年刚好讲完话鞠躬,场上响起了熙熙攘攘的鼓掌声。他正笑着从台上走下来,回到自己的班级,周围不少同学都在向他起哄。
奚柚打字发送的对象就换成了江茶。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他绝对不会眼瞎认不到,那个Omega回了聊城,甚至就是在躲着自己。
可为什么呢?
这些消息也许没几天后就会被吞掉,可是奚柚现在立刻马上就是需要过过嘴瘾。
[西柚:妈呀,看到一个恶心玩意儿了。]
[西柚:要是再多说两句,我可能原地飞流直下三千尺了。]
[西柚:我就知道我前男友为什么和乐又年关系好了,因为都不是个东西。]
[西柚:物以类聚这句话说得一点也没错。]
[西柚:宝宝,我知道了一些事情,但也记得要好好照顾你自己,你的身体最重要了。]
[西柚:外面的Alpha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哈,记得离得远远的,当然Enigma大概率是遇不到的。]
[……]
说不在意乐又年考上国内顶尖大学是假的,何况自己又……偶然得知这样的消息,没有打击,没有沮丧,心理没有不平衡,怎么可能是真的。
还没等到回复的消息,奚柚就转成了语音,估计是不方便打字,他的情绪也逐渐清晰了起来,听着也不是很好。
自从高考完后,江茶一整个人就是失踪了一般。许久没能联系到他的奚柚快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很想江茶,对他这种不告而别的行为深恶痛绝。
直到……直到得知江茶根本没有参加最后一趟考试,出了事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就更害怕自己的情绪会刺激到Omega。
奚柚提前几分钟出了体艺馆,在不远处樟树下。这会儿已经散席,老规矩都是尖子班先撤出来,平行班待在原地等候,结果就是奚柚一眼就看见了走在人群前,被众多老师同学簇拥着出来,一脸伪善谦虚的乐又年。
注意到不远处异样的视线,乐又年放轻了下楼的脚步,轻扬的同时缓缓站定,朝着手拿电话正在发言的奚柚望去,眸意透露着几分轻蔑的淡然。
奚柚只狠狠看了一眼就受不了了。
乐又年真他妈实在太令人倒胃口了。
看一眼他就想吐。
“虽然我还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奚柚缓了会儿心理,背过身不理人,声音透露着几分正经,“Listen,江江。”
乐又年不可抑制地皱了下眉,直觉告诉他,奚柚正聊的那边可能是江茶,他的Omega前男友,他的初恋,也是他的白月光。
“你一定要知道,对的人始终是站在你前进上升路口的。”
“当然会有影响,多多少少都会受影响的,这是一段感情过后再正常不错的心理现象。”
“但是你自己一定要想明白。”
“如果一个人他的行为对你产生了不好的影响,那么就注定了。”
“这个人就不是老天安排给你的最好的那个人。”
Omega直愣愣地停留在了原地,明明自己几乎要陷入随意沉沦的人生。
可现在,不远处好像始终有人在挂念,在近Beta的关怀也并不刺眼,江新沐静静笼罩着Omega眼前刺眼的光线,缓缓蹲下与他视线持平,是温润带着不变的如一。
原来在最黯淡的记忆沟壑里,光会不期而遇,也会有人先一步来到我的身边。
与此同时,数千公里外的Y国。
归芜山私人墓园。
云雾蒙蒙,一缕阳光同样破晓而出,照亮这方天地最高处的一处古树,枝干旁逸斜出,枝繁叶茂。
紧接着,更多阳光穿过树梢穿透进来,其古树之下,一座石碑孤零零树立于此。
其石碑之上镌刻的一角:秦辛与鹿呦爱子。
鹿恙。
Enigma走上坡,视线刚捕捉到墓碑前的身影,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个不停。
“我找到他了。”
电话那头才彻底松了口气,听上去像濒死的鱼八百年终于呼吸到了新鲜空气。
那鱼语速快得出奇:“我真被鹿呦吓死了,我一身冷汗都冒出来了,我一整个心跳骤停猝死了……我真都不敢想,他要真在我这儿出事,你迟早还不得弄死我。”
“嗯。”Enigma没否认,要是鹿呦出事,他的确可能会这么干。
那人:“……”
Omega鼻腔里泛起一阵酸意,呼吸隐隐颤抖着,一个人蜷坐在石碑跟前,整个头被双臂包围住,埋进臂腕间,完全无法遏制住自己的情绪。
Enigma心口发紧,走近Omega,在他旁边席地而坐,将人揽进自己的怀里,试图安慰鹿呦一道永远也克服不掉的旧疾。
希望,希望还是会不期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