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怜漪被林庭蓦下了逐客令后,转过身,温婉表情荡然无存。她立在竹篱外,回望一眼林庭蓦满心满眼,只为屋内兰漫一人守候的模样,指尖攥紧描金食盒,莲纹雕花深深嵌进掌心皮肉,钝痛入骨。
身为临秦宗现任宗主,前宗主唯一嫡女,她自幼掌宗门权柄,受万人追捧,容貌家世修为无一短板,向来想要之物,从无失手。
只是这兰漫,怎么这么碍事啊……
要是季凉能活下来就好了,只要他在,兰漫早就化成灰了。苏怜漪愤愤地想。她脸上阴毒之色如果有人看见,一定是很吓人的。
她年少结缘季凉,明知道这个人心里的阴狠,明知道这个人见不得光的筹谋,甚至当年导致兰漫险些丧命的阴谋,她都知道一切内情……但是她偏偏要帮季凉。
一来季凉于临秦宗有恩,曾经帮她稳固过宗主之位;二来她打心底憎恶兰漫。憎他生来灵资不凡,憎他清冷入骨自成风月,憎他拥有林庭蓦全部偏爱。她更憎林庭蓦,为了一个灵根残破之人,轻贱她数年倾心,漠视她临秦宗颜面。
此前她只想离间二人,消磨情愫。她以为十三年不见,那两人再是如何的深情都已经消磨光了。但看后山那光景……苏怜漪简直玉齿要咬碎了。
后山那光景,让她彻底明白:只要兰漫还有一口气在,林庭蓦便永远不会动摇,他会死心塌地地守着那个废人,不惜一切捂热那颗浸透风月的心。
苏怜漪危险地眯了眯眼,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兰漫不好对付,不如从他的徒弟身上下手。林庭蓦护得了兰漫一个人,能护住那三个小崽子么?
她轻轻地笑了,抓着食盒的手指紧了紧。她唇角扬起诡秘的弧度,眼里闪过寒光。
那个小丫头,看上去很好下手。苏怜漪想到了前几日看到温挽婉的场景,那个天真懵懂,只会跟着一群灵兽崽子闹作一团的小丫头……兰漫怜香惜玉是出了名的,这样一个女娃娃,要是出了什么事,她的好师尊该有多心疼呐?
除掉她,斩断兰漫身边羽翼,挫他心神,乱他心绪,远比直接针对兰漫,来得省力。况且毁掉一个前途大好的年轻弟子,既能折损兰漫心气,又能不动声色,逼兰漫陷入自责内耗,一举两得。
苏怜漪愈发得意,加快了回前山的脚步。她渐渐敛去眼底戾气,依旧是那副眉眼柔弱、待人谦和的宗主模样,转身去往闲云宗前山丹堂。
苏怜漪前几日得到消息,兰漫那个女弟子近日受命炼制筑基固元丹,丹药专供宗门新晋弟子修行,丹材统一存放于公用丹库,她每日晨昏都会独自入库清点药材。
她本来以为这种消息无足轻重,不料现在帮了她大忙。她不无得意地想,苏怜漪,上天给了你这样好的身世,皮囊和智慧……兰漫那个废人,他哪及得上你的半分!
入夜时分,暮色沉落,丹堂四下无人。
苏怜漪换上云闲宗普通弟子服饰,隐匿身形潜入丹库,指尖凝起一缕极淡的幻灭宗蚀息浊气。此气源自季凉本命秘术,气息极淡,混在寻常药尘之中,神识低微者完全无法察觉,只会被判定为药材自带浊气。
她精准将蚀息浊气,抹入温挽婉备好的一炉主丹药引之内。蚀息不入肉身,专攻修士丹田本源,炼化丹药时浊气会顺着丹火汇入炼药人体内,悄无声息侵蚀筑基丹田,循序渐进损毁根基,事后查验,只会判定为弟子炼药分心、灵力反噬自毁修为,无从追查外人下手痕迹。
做完一切,苏怜漪拂去指尖药尘,悄声退离丹库,步履从容,无半分破绽——兰漫,你安心等着好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