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漫隐藏在云淡风轻的外表下的小心思就是在说林庭蓦的坏话:叫人家大名又没下文了,真欠,没意思。
一早上忙忙碌碌的,两人都还没吃饭。虽说兰漫倒也不是特别饿,但是养尊处优的兰长老此时很想吃点心——要那种添了很多蜜糖的,酥皮的,有鲜花馅儿的。他在桌下掰着指头算了算,距离自己把本月齐威仪定额供给的点心吃完,已经过去了快三天。虽说齐威仪是怕他嗜甜过度才不让他吃太多糕点,可是……
可是兰漫才不是那种管得住自己的人。他想找个什么理由去宗主住的云闲殿转一圈,于是四下一看——兰漫露出了一个诡秘的笑容。
“林庭蓦,你是来云闲宗管安全和防务的对吧?”
林庭蓦正在琢磨他刚才那一笑的含义。这人笑得像只狐狸,凤眼一眯嘴角勾起,仿佛往他身后一看就能看到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在扫来扫去。林庭蓦被兰漫问得一愣:“是,怎么,后山有贼不成?”
“林司丞在此坐镇,平常的贼恐怕不敢来。不过,我有个发现。”
“什么发现?”林庭蓦警觉地坐正了。有他在后山,兰漫居然还发现了什么异动?到底是谁这么胆大包天?!
兰漫知道林庭蓦中了他的圈套了,这条狐狸正在不慌不忙地把爪子里的圈套收紧:“有个徒弟,最近老是不着家啊。我这做师尊的,很是担心。”
林庭蓦眼皮一跳——我就说他怎么笑成那副模样,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他心里一盘算,温挽婉最近除了炼丹,每天还是会回到后山休息,况且刚受了伤,兰漫说的肯定不是她。程梓向来老实,每天在后山前前后后忙来忙去的,不着家的说的也不是他。
于是林庭蓦胸有成竹道:“周欲穷吗?我这就把他带回来。”
兰漫的凤眼本就清锐,此刻半眯着,长睫垂落一小片阴翳,那样子像狐狸拢起尾巴藏起利爪。笑意没达眼底,却先裹了几分诱惑、几分坏水。明明在心里布着精巧的局,他神色却懒懒散散,唇角噙着点似有若无的笑。
“司丞好生热忱,不过,我也想去凑个热闹——毕竟是我的徒弟。”
林庭蓦连忙说好,二人起身前往云闲殿。
云闲宗虽然有些与世隔绝的意味,但是山间风景是极好的。兰漫与林庭蓦走在山道上,山风穿过林海,送来阵阵松涛轻响,裹挟着灵木与路边仙药的清浅草木香,林庭蓦轻嗅着,只觉得周身灵气都缓缓流转。山涧清泉叮咚奔涌,溪水在日光下泛着粼粼碎银,水底细石清晰可见,几尾鱼潜游在凉润溪水深处。
山回路转,兰漫终于望见了云闲殿的金顶。不一会儿,两人来到殿前——殿门紧闭着。林庭蓦侧着耳朵听了片刻,压低声音道:“跟我来。”
周欲穷立在齐威仪身前,少年身形清挺,握着剑的指节微微用力。他向来聪慧,一点即通,方才偏了半寸的剑招修正,宝剑破空声稳了不少,却还是在收势时微顿——余光里,齐威仪垂眸看他的目光太静,像深潭落雪,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温软。
“又分心了。” 齐威仪带着笑意的声音不高,却清晰落进周欲穷耳里。
周欲穷握着剑,修长的手指用力得指节有些发白。他闻言弯眼一笑,半点不怯,干脆回应:“知道了宗主!可你方才那招挽得太顺,我眼都看花了,有些学不会。”
他性子透亮,学剑极灵,一点就透,偏在齐威仪面前,总爱带着点少年人的娇俏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