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梓感到周遭的气压变低了。他抬眼小心地观察林庭蓦的神色,在这个男人的脸上看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和阴郁。林庭蓦恰好对上了他的视线,咧嘴苦笑了一下,挥挥手示意他快送进去。
……兰漫见进来送饭食的是程梓,微怔了片刻,随后拉过大徒弟给裘星译介绍:“星译兄,这位是我的大弟子。”
“真是一表人才啊。”裘星译诚心实意地夸赞,又和程梓闲聊了几句,屋里气氛融洽。
林庭蓦没有离开后山。他坐在丹庐后墙墙根处,一边玩着随手折的灵草,一遍竖起耳朵听屋内的动静。堂堂仙门的林司丞居然已经不择手段到听墙根了——他无不自嘲地想:幸亏派了程梓进去。如果是我,进去了也只会自讨没趣,给兰漫添乱吧?
只是,裘星译啊,你又一次出现在我和兰漫的生活里,让我真的,很有危机感啊……
林庭蓦内心的情感相当复杂。他爱兰漫,他戒备裘星译。可是如果兰漫有要瞒着自己的想法,而且已经这么做了——林庭蓦攥紧了拳却又硬生生地,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一会儿,松开了手。
我没法不去在意,没法不担心,可是,我又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呢?我有什么资格看着他们两个吃醋呢?
他仰头,闭上眼,靠在墙上。他不想听屋里的谈话了,他心里难受,像有什么东西噬咬着他的心一般。脑海里浮现兰漫的脸,刺得他呼吸都滞了一瞬。
不远处树上,齐威仪和周欲穷坐在同一根树枝上。
“林庭蓦怎么了?”
齐威仪没回答,伸手拍了拍周欲穷的脑袋:“我有点儿对不起他。”
程梓从屋里出来没看见林庭蓦。他绕到屋后,发现那个平日神气活现的人,就那么曲着腿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脸,看上去心情很不好。
是什么居然能让这个男人这样暴露自己如此狼狈的一面?程梓隐约猜到是因为师尊和今日的访客,可他实在是涉世未深,难以完全理解林庭蓦这样的痛苦从何而来。
林庭蓦揉了揉眼睛,抹了把脸。他不知道自己眼眶红不红,现在也不想去在意这些东西。有兰漫看的时候,形象才重要。其他时候,气质、风度,都只是礼貌。感知到程梓的目光,他抬起头,朝程梓笑了笑。
即使被刮擦着旧伤未愈的心脏,十三年,林庭蓦也只是哭过两次。一次是他第一次送来药材那天,第二次就是今日。每次只是几滴眼泪,就把他烫醒——脆弱无用,它改变不了任何事。兰漫不会因为他几份药材,几声哽咽就回头看他一眼。
你发现那人不在原地,泪眼朦胧中望去,他又像是在你目光落定处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