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素兰拎着布制收纳袋站在单元楼门口，时间刚过上午九点。

按照《居家照护方案》，每周二、周五，她都会来这个高档小区照护这位抑郁症少女。

陈素兰从电梯轿厢中走出，第一眼便看到走廊上多了个浅灰的收纳箱，上面贴着大大的“快递”字样。

撞见这意料之外的物件，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大收纳箱里还摆着个浅蓝色小收纳盒，内壁画着一只辨不出品种的小动物。

陈素兰收回目光，只当隔壁的住户讲究，连快递都要分大小收纳。

目光落在冰凉的901门牌号上，她下意识理了理身上洗得发白的藏青围裙。

这是郑医生特意嘱咐的，素色布料不刺眼，能让林沐然少些视觉上的不适。

虽说这位腼腆的少女从未见过她，可凭着职业素养，陈素兰每次都会换上这件固定色系的围裙。

她口袋里揣着林沐然父母给的备用钥匙，还有郑医生上周开的照护注意事项单，单子边角早已被她摸得发卷。十五年的居家照护经验，让她将这些细节刻进了骨子里。

陈素兰抬起右手，用中指指关节轻叩实木门，发出清脆的响声。

“笃、笃、笃……”

她放下手，静静等着屋内的少女躲回房间。

即便如此，她插钥匙时仍刻意放慢动作，轻拧三圈才拉开门，生怕金属碰撞的声响惊扰到屋里的人。

门一开，一股洗衣液混着安神香草的气息飘了过来，是林沐然常用的款式，郑医生说这淡香能帮她稳定情绪。

陈素兰换上自带的软底布鞋，橡胶防滑底踩在浅灰色地砖上，半点声响都没有。玄关柜上摆着她上周留下的护理清单，她只需按林沐然父母的要求补充物资，其他的无需多问。

她没往卧室方向看，米白色的房门虚掩着，门缝里没漏出半点声响。

照护这孩子三年零七个月，她早已摸清规律——只要她上门，林沐然定会提前躲进卧室，或锁门，或虚掩着房门，绝不踏出一步。

这不是排斥，是她的边界感，也是郑医生反复强调的照护底线：

心理疾病患者的私密空间，绝不能随意触碰。

刚接手照护林沐然的时候，她敲完门总会在门外打声招呼，怕少女不知来人是她，心生惶恐。

直到两周后，她在桌上发现了林沐然留的便签，上面写着：

“您不用喊我，我知道是您。”

便签角落还落着一行小小的“谢谢”。

自那以后，陈素兰便再没出声喊过她，每次她敲门，林沐然都会悄悄躲回房间。

陈素兰接触过不少症状比这更重的患者，她深知这些内心受伤的人远比常人更细腻，林沐然能辨认出来人是她，再正常不过。

便签，也成了二人简单的交流方式。

客厅依旧昏暗，只茶几上一盏暖黄小夜灯亮着微光。

小夜灯摆在窗边单人沙发的茶几角，沙发侧边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陈素兰把收纳袋放在玄关柜上，走到茶几旁俯身关掉小夜灯，起身打算拉开窗帘。

嗯？今天窗帘怎么没拉严实？

陈素兰刚要拉开窗帘，就瞥见帘边漏进一缕细薄的日光，没照进客厅，只浅浅映在帘布上。她照护林沐然这么久，从未见过她白天拉窗帘会漏光。

许是孩子累了，没拉严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