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素兰心里暗忖，动作极轻地拉开了窗帘、推开窗，客厅迎来一周两次的难得通风。

窗台上停着一只浅翅的蝴蝶，被风拂了拂，也只是微微顿了顿翅尖。

陈素兰打开收纳袋，里面是分门别类放好的物品：

一袋无糖燕麦片，郑医生说林沐然近期食欲不佳，适合吃低糖易消化的食物；两盒独立包装的苏打饼干，可应急垫腹；一套浅米色精梳棉贴身衣物，是郑医生特意叮嘱的一次性款式，两三天一换，省事又柔软亲皮肤。一瓶无香精的身体乳，适合干燥肤质；最后是两包抽纸、一包消毒湿巾，都是无荧光剂的款式。

她将物品逐一归置，先把燕麦片放进厨房透明密封罐，饼干收进玄关柜抽屉，贴身衣物则是放在客厅收纳柜隐秘的上层。

生活物资归置妥当，陈素兰便开始整理衣物。

阳台的晾衣杆上挂着五六件衣服，清一色浅米、淡蓝、奶白的素色，无花纹、无亮片，料子都是软糯的纯棉与针织，有的袖口还带着轻微的磨损，是林沐然穿了好几年的旧衣服。

陈素兰收衣动作极轻，怕扯动衣架发出声响，指尖触到衣料，还能摸到残留的淡淡阳光暖意。

望着阳台上的旧衣，她想起自家与林沐然同龄的女儿，心头不由软了几分。她照顾过不少生活无法自理的病患，也接触过重度抑郁症患者，每每见此，仍会心生恻隐。

陈素兰把衣服抖平，折叠时特意对齐缝线，收进客厅收纳柜的下层。外套挂在客厅的木质衣架上，无金属挂钩，既不会刮蹭衣服，也减少刺耳的声响。

想来，等她下次再来，这件外套多半还会挂在原处吧。

卫生间的洗衣机旁堆着林沐然换下的衣物，陈素兰加了郑医生推荐的温和洗衣液，调至轻柔模式。

她擦台面只用微湿的抹布，不留水渍，也不用刺激性的清洁剂。郑医生提过，林沐然对气味敏感，浓烈的消毒水味会让她烦躁。

客厅的沙发上放着一本儿童绘本，封面画着几只憨态可掬的小熊，像极了陈素兰小女儿常看的类型。

陈素兰没碰那本书，只拿抹布轻轻擦了擦沙发扶手。

茶几上格外整洁，只摆着一只白瓷杯，杯里是温白开，看得出林沐然方才还在这里坐过。

陈素兰简单清扫地面，推开观景阳台的落地窗掸去落灰，顺手检查了阳台边角。

公共区域收拾妥当，她又逐一核对了水电。

卫生间的水龙头关得严实，没有滴水的声响；厨房的燃气阀也拧得紧紧的。

冰箱里她上次带的食材几乎没动，她知晓林沐然胃口差，只默默清出不新鲜的食材，装袋扎好。她又放了几盒牛奶、几个鸡蛋，还有一小袋切好的苹果，都是林沐然能吃的低糖食物。

陈素兰将洗衣机里的衣物晾到阳台，抬眼看向玄关时钟，已是十一点半。

她打包好垃圾丢进门口垃圾桶，再用抹布擦净门把手和玄关柜的浮尘，而后细心拉上窗帘，点亮小夜灯，将一切还原成她来时的样子。

陈素兰走到卧室门口驻足，侧耳细听，屋内依旧悄无声息，没有翻身的声响，也没有呼吸的急促，她知道林沐然多半靠在门后，或是蜷缩在床角，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她轻轻叩门，同来时一样，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飞了窗台上的蝶。

回望客厅，这近二百平的大平层，除了茶几上的绘本与暖光夜灯，再没有一件带有林沐然生活痕迹的物件。

陈素兰指尖还沾着刚擦过茶几的水渍，她忽然觉得自己并不像林沐然的居家看护员，倒像是临时酒店的保洁服务员。

窗台上的蝶振了振翅，那轻响倒比屋里的人气，更真切些。

她提着封扎好的垃圾袋，转身带上门，轻拧防盗锁。楼道声控灯熄灭，她走进电梯，脚步依旧轻缓。

陈素兰见过太多情绪敏感的病患，林沐然不是最难缠的，却是最需要恪守边界的。

她清楚，对这样的孩子而言，不打扰、不追问、按规做好分内事，便是最好的康复陪伴。

布制收纳袋空了，陈素兰摸了摸口袋里的钥匙与发卷的注意事项单。走出单元楼，阳光落在她的围裙上，暖融融的，像林沐然偶尔从门缝中递出的带着“谢谢”的便签，温柔又细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