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落定。

林沐然倚着卧室门呆坐许久，才缓缓起身，走回客厅。

客厅里萦绕着比平日稍浓的安神香气，是陈素兰晾晒完衣物、途经客厅时留下的气息。

林沐然踱步回到单人沙发旁，一手撑着柔软的沙发底，侧身缓缓坐下。

她轻轻吁出一口气，目光不自觉地落向玄关旁挂着的LED时钟。

十二点二十三分。

客厅似乎一下子静了下来。

白瓷杯中的开水依旧温凉，那是陈素兰走前为少女重新加的热水。

只是她放任自己沉浸在茫然里太久，久到杯中的温水彻底凉透。

林沐然往沙发靠背后挪挪身，双脚撑在单人沙发上，将小熊绘本半扇铺在自己的大腿上，半扇靠在沙发扶手上，以一种缩起的动作延续着早晨的活动。

这是她最有安全感的姿势，即便长久维持会腿脚发麻，她也依旧习惯这般蜷缩。

那绘本圆润的边角，经她常年用指腹剐蹭翻页，那一方小小的角落被磨去了覆膜的冷亮，浸出一层被反复触碰过的温润雾白。

指尖翻过绘本页面，她看似专注地盯着纸面，可涣散的目光根本没有任何落点。

这般缩起的姿态使得绘本完全背光，小夜灯的微光淌不进她的怀中。

“滴、滴。”

林沐然醒了过来，她关掉口袋中响起的午餐铃，随手将绘本合上。

该吃饭了。

玄关处的时钟上，十二点半像是一串代码，驱动着少女僵硬的躯壳往厨房移动。

林沐然习惯性地瞥了一眼冰箱门，上面没有贴任何便签，郑医生并没有嘱咐这几天的饮食指标。

抠住冰箱门旁的凹槽，她有些费劲地扯开冰箱门。

夏日的闷热，并未因冰箱门的开启消散分毫。周遭的冷暖更迭，总比公寓里的她快上几步，在她毫无察觉时，便已然远去。

冰箱的最上层，是陈素兰切好后用保鲜膜封起的去皮苹果。

林沐然随手取下，掀开保鲜膜，站在还没关上门的冰箱前抓起苹果块塞入口中咀嚼。

凉吗？

没知觉。

硬吗？

有点，嚼起来格外费劲。

吞咽结束，盘中再没有东西存在，林沐然将它放回了冰箱，合上冰箱门，随手取下冰箱旁悬挂着的擦手布擦了擦手。

回到客厅，林沐然正要坐回沙发，却发现那块深蓝色的擦手布被她带了出来。她紧紧攥着那块擦手布，指尖泛着薄力，却连把它挂回原处的力气都没有。

擦手布上细腻的绒毛感触及她的指尖与掌心，却让林沐然此刻连坐回沙发的念头都消失了。

她走到了门框的位置坐下，就那样呆滞地注视着空旷的客厅。明明茶几、沙发都近在咫尺，可整个空旷的房间，却仿佛与她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

好安静……

好静，太静了。静到极致，反倒成了刺耳的喧嚣，耳鸣猝不及防地缠上了她。

林沐然侧靠在门框处，闭上眼试图驱散耳边尖锐，但她越是在意这声响，尖锐的声音越像是被放大后直往脑海深处钻一样。

门框透过她的薄衣，将冰冷的感觉烙在她的心尖，那丝冰冷透过薄衣漫遍全身，湿漉漉的钝意裹着她，恍惚间竟觉得门框正渗着冰冷的雨水。

“窣窣、窣窣……”

是谁在呼吸？

林沐然心头一顿，耳边浅眠般的呼吸声戛然而止。

她睁开眼，看到的是自己捏着深蓝色擦手布的手贴在门框上。

“窣窣、窣窣、窣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