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下下擦拭着门框,指尖隔着布块摩挲着门框冰冷的漆面,那道若有似无的呼吸声重新浮现,刺耳的耳鸣也随之淡了几分。
客厅依旧安静,此刻似有两道微弱的呼吸,轻轻交织。
客厅又始终死寂,从没有真正鲜活的气息,一如过往的无数日夜。
时间在客厅外流淌着,只有玄关旁时钟忽闪忽闪的秒针指示灯在随着时间的流动改变数字。
林沐然停下擦拭门框的动作,偏头看向一旁的时钟,微微皱眉。
六点十七分。
往常她总要等晚餐铃响,才被拉回现实,近来却总能在这个时间段骤然回神。
扶着门框摇晃起身,林沐然感到一阵轻微的目眩。
她回到沙发上坐着,小夜灯的光闪了闪。
公寓隔音极佳,窗外却隐约飘进一声汽车引擎的轰鸣,钻入耳膜。
正值晚高峰,街上的行人正匆匆赶往各自的家,无论温馨或是清冷,都是属于他们的归处。
林沐然倚着沙发靠窗那一侧,拇指与食指捻起窗帘的小边,拉开一道细小的缝隙。她不敢用整只手抓住窗帘,那样掀开的缝隙太大,哪怕是六点半沉沉的夕阳,也足以“灼伤”她敏感的神经。
落日沉在远处楼宇的背后,没有热烈的橘色晚霞,只剩一层灰蒙的淡金余晖,天色正一点点往沉冷的灰蓝过渡。楼下打理得过分整齐的绿化被暮色浸暗,铺设平整的石材步道空空荡荡,干净得透着清冷。
林沐然的视线越过小区的围墙望向街面,晚高峰正从最堵的峰值往下走,车流疏缓却没完全散去。路灯开始亮起光晕,商铺招牌灯朦朦胧胧,窗外世界的轮廓被暮色揉得模糊,人间烟火隔了一层雾,触不到,也融不进她的生活,她的意识逐渐涣散在那层雾中。
“滴、滴。”
灵魂被强制扯回躯体,林沐然用另一只手取出手机,关掉晚餐铃。
她的膝盖缓缓伸直,脚尖朝向厨房,上半身微微前倾,放下手机的手搭在沙发的扶手上,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林沐然捻着窗帘的手并未放下,视线悄悄从手机上的六点半挪回窗外的世界。
车影、人影交替晃过小区冷硬的黑色栅栏门,窗外的一切,都像一场无声的皮影戏。
不知过了多久,那黑色的幕布被划开了一道口子。开启的栅栏门外,挎着单肩包的顾青栊对保安问着好,走进了小区。
这一时刻,林沐然的目光有了焦点。
顾青栊往前走,准备刷脸通过小区门禁,他的身后是缓缓关上的栅栏门。
但在此时,林沐然看见还未闭合的栅栏门外,钻进一小团橘黄色的毛团子黏在了顾青栊的裤脚边。
顾青栊被这突然窜来的毛团子绊得微微踉跄,旋即垂眸,眉眼间浸着几分浅淡的无奈,静静看着扒着自己裤腿撒欢的大黄狗。
林沐然收回欲起身的动作,屏住呼吸,往窗帘缝隙凑得更近。她说不清自己想看清什么,是顾青栊脸上的神情,还是那毛团子吐着舌头蹭他的模样?
还未等她看清,保安岗亭里就已经有身影站起,身穿藏青色制服的保安快步上前,温和地挥手驱赶着那只流浪狗,将它拦在了栅栏门外。
林沐然眼睑微垂,捻着窗帘的手轻颤了一下。
她只看清了栅栏门逐渐关紧,保安回到了保安岗亭。
但顾青栊并未直接刷脸离去,而是站在原地回头看向栅栏门外被黑色栏杆挡住的大黄狗。
林沐然看见他有些幼稚地摆摆手,像在和突然闯入的“朋友”道别,望着那团毛团子彻底消失在栅栏外,才转身刷脸开启翼闸。
暮色更深了几分,翼闸门的指示灯又变回了红色,像道无声的屏障,把外面的喧闹和里面的宁静隔得清清楚楚,顾青栊的身影被路灯裹着暖光,格外清晰,最终慢慢淡出她的视线。
林沐然松开手,整个人躺在了柔软的沙发背上,隆起的颈靠托起她的后颈,视线再次与玄关处的时钟交汇。
六点三十七分。
该吃饭了。
林沐然起身,往厨房方向走去。
客厅还是好安静,但似乎,耳鸣的喧闹消失了。
窗帘被林沐然捻开的缝隙没有合上,明早的第一缕晨曦会悄无声息地映在她捻着的窗帘边上。
如同今早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