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寓。
顾青栊将单肩包放在书桌旁的椅子上,自己坐在布艺沙发上弯下身子,抓起裤脚仔细查看。
“还是个小画家。”
两朵小小的梅花泥印落在黑色帆布休闲裤上,格外惹眼,花瓣周围还沾着星星点点的浅褐色泥渍。
顾青栊略感无奈,真不知这位“小画家”是在哪里沾的“名贵颜料”,特地跑来给他添了这么个麻烦。
按照顾青栊以往的习惯,细小的泥点子多半是直接将裤子丢进洗衣机转个两圈自己就掉了。可今天这裤子上的泥印有些大,他一想到洗衣机里其他衣物会被这泥渍染成浅褐色,就不由得有些发愁。
他老老实实取出手机,搜索“如何去除裤腿上的泥印”。
“先等泥印干涸,用毛刷刷掉大块泥渍,最后用冷水浸泡,轻轻搅动,泥浆就会散在水里。”
顾青栊看了眼似干未干的小梅花,决定先去洗澡,待这幅小小泥画彻底风干硬化,再做清理。
洗漱完毕,顾青栊换上居家常服,走到放换洗衣物的脸盆旁,摊开裤腿细细查看。
嗯,印象派泥痕,已经彻底变成了即兴抽象派纹路,原本模糊的梅花轮廓也完全凝定下来。
“你要真是大画家那该多好,我下半辈子可就不愁吃喝了。”顾青栊弯腰,在洗手台下的小柜子里翻找毛刷。
毛刷握在掌心,顾青栊却没立刻刷掉裤腿上的泥印,反倒清了清嗓子,压着嗓子说:“先生们女士们,今天我们带来的是著名抽象艺术画师——康定汪斯基老师的即兴落笔,《裤隅踏梅》,起拍价两毛五,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三毛,现在开始拍卖。”
顾青栊一手捏着裤腿,一手轻刷泥渍,看着浅棕色的泥渍一点点被刷落,脑海里却又浮起它最初的模样——梅花那模糊的边缘浅淡洇开,带着些自然随性的晕染,颇有印象派的质感。
“或许叫克劳德汪老师也挺适合?”顾青栊自娱自乐地想着,整日工作的疲惫,也一并抛之脑后。
大部分的泥渍被刷去,顾青栊用脸盆接了些冷水,将裤腿泡在其中。他伸手探入水中,缓缓搅动,裤腿上残留的泥沫顺着指尖搅出的小漩涡一点点散开,他的目光也被水中的漩涡牢牢黏住。
顾青栊想起那条大黄狗,两只前爪扒着裤腿,湿漉漉的鼻尖喷出温热的气息,轻轻蹭在他的小腿上,思绪飘远的间隙,心底反倒漫出几分细碎的欢喜。
康定汪斯基老师的作品流拍了呢。
顾青栊心底暗自遗憾,随手拧干裤腿,上面的泥印已经淡得几乎看不出痕迹。他简单地抹了些洗衣液,连同其余换洗衣物一并放进洗衣机清洗。
做完这一切,他活动活动身体,坐回悬浮书桌旁。
顾青栊从身后的单肩包中取出课本和一堆科作业纸置于桌上,准备制作明天上课要用的课件,以及批改今天随堂默写的古诗词。
他翻开课本,书页精准地停在今天讲的《古诗词四首》,两只背靠背的小熊默默替他标记着课程进度。
顾青栊取出那枚硬纸板书签,端详着上面温馨的小熊。他不是没有其他书签可用,但这枚硬纸板书签格外顺手。
书签上的两只小熊满是童真,画风拙朴、色彩素净,反倒与它们憨厚软萌的气质格外契合。
……
“老师,你有孩子了吗?”
“没有啊,我像是结了婚,还有了孩子的年纪吗?”
“那老师就是有个弟弟或者妹妹?”
“为什么这么问?”
“这个书签我也有,是我家妹妹看的图书里送的。”
顾青栊的视线顺着稚嫩的手指看去,那是他放在讲台旁的小熊书签。
……
讲台逐渐远去,那枚书签此刻被顾青栊捏在手中。
她和弟弟妹妹一起住?
顾青栊脑海中泛起了这个想法,随后又被自己否决。
他搬来这几周,除了撞见她出门那一次,再没见她出过门,也没见过有人进出隔壁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