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文泽转回头,用办公剪刀小心翼翼地将陈若欣腿上的渔网袜剪开。她的高跟鞋已不知所踪,估计是掉到地台下面去了。
唐文泽将剪下的渔网袜丢到一旁,看着疼得浑身发抖的陈若欣,见她一直盯着自己的右小腿,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一句。
“嘿,弥海砂小姐,”唐文泽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点,甚至带着点平时的贱兮兮,“今天怎么没和夜神月一起出门啊?你不是离了他活不了吗?”
陈若欣疼得想哭,却被他的话弄得一愣,转过头来,不解地看着唐文泽。
“弥海砂说白了就是没脑子的恋爱脑,全程只会依附别人,除了添乱,半点价值都没有。”唐文泽见她注意力被吸引了过来,又说道,“真搞不懂有什么好喜欢的,又偏执又恋爱至上,完全没自己的主见,纯粹剧情工具人罢了。”
“你……你说什么?!”陈若欣撑在身体两旁的手不知不觉间便握成了拳头,她不敢相信这家伙在这时候会讲出这番话。
唐文泽眼角微挑,看她被勾起火气,便顺势往下说。
“我一直觉得弥海砂人设很单薄,除了无脑付出和偏执,根本没什么人格魅力可言。”
陈若欣的脸颊瞬间涨红,她咬着牙,恶狠狠地盯着唐文泽脸上那欠打的表情,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再说一遍?!”
“说就说,我只是实话实说,又没污蔑她,她就是典型的恋爱脑悲剧,最后的结局也是自己把自己活没了,有问题吗?”
陈若欣出了那么多次弥海砂,哪遇见过这种当着她面就开始大放厥词的家伙?
她咬着后槽牙,疼得倒抽一口冷气也没半分停顿,字字都带着狠劲:“你少在这放狗屁!你懂个屁!”
陈若欣撑着地面的手死死扣住地板,指节泛白,明明一动就牵扯着伤处疼得浑身一颤,却硬是梗着脖子往前倾了倾,凶巴巴地呛回去:“我喜欢谁、她是什么样的人,轮得到你在这扯淡?你算哪根葱?有问题?我看问题最大的就是你这张说话的嘴!”
唐文泽注意到她对着自己破口大骂时,右小腿肚是悬空着的,气力牵动着小腿肌肉,姿势极其难受。他一边应付着陈若欣的怒骂,一边脱下自己的卫衣外套,卷起后垫在了陈若欣悬空的小腿肚下方,作为临时的软垫支撑。
陈若欣盯着他垫在自己腿下的外套,轻声道:“谢谢……”
“呦……弥海砂小姐会道谢啊?受不起受不起——”
陈若欣的手再次攥拳,气得发抖,果然这个家伙就是欠骂。
此时,顾青栊气喘吁吁地回来了,手里抱着几块从美术组借来的硬质画板木框和几根尼龙绳。
“给。”顾青栊把东西放到唐文泽身侧。
唐文泽接过画框,却没接尼龙绳。
“尼龙绳不行,太硬太滑,固定不住,还很容易滑脱,阻断血液循环。”
“那我再去找。”顾青栊起身准备去寻找更适合的材料,却被唐文泽制止了。
“不用,我已经找到了。”
唐文泽示意陈若欣将自己的露指长手套和细红领带脱下来给他,这些东西更软,更合适。
他没有立刻捆绑,而是先探了探陈若欣的足背动脉,确认血液循环通畅。随后,他将两块画板木框贴住小腿的内外侧,用手套和领带在膝盖上方、膝盖下方和脚踝三个位置进行固定。
陈若欣看着他满头大汗却依旧镇定的样子,肩头几不可察地松了松。
“好了,暂时固定住了。”唐文泽绑好最后一处位置,长出一口气。
他回过神来,发现陈若欣正安静地看着自己,耳边没有她先前怒骂自己的声音,怪不习惯的。
“手套和领带刚好都能拿来固定,弥海砂小姐不会是故意摔成这样的吧?”唐文泽说道,随后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哦对!弥海砂小姐最后确实是摔成弥海砂酱了。老师,您出的Cos真的很还原啊!”
看着陈若欣的反应,唐文泽的嘴角压都压不下来。
陈若欣脸上的咬肌都在颤抖,她真觉得自己不骂这个家伙是在委屈自己。
不光是陈若欣,在唐文泽身旁蹲着的顾青栊也愣住了,他不是挺喜欢弥海砂的吗?高中时期还用了三年的弥海砂头像,现在怎么攻击性这么强?
顾青栊垂眸看着针锋相对的两人,站定在一旁没有出声。
唐文泽斗嘴归斗嘴,他借着拌嘴的间隙,指尖轻刮过陈若欣双脚的脚趾面,无声核对血运与神经反应。
在唐文泽打算换个方向继续激怒陈若欣时,保安和穿着急救背心的医疗志愿者终于挤了进来。
“让一让!急救通道!”
唐文泽这才站起身,退到一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顾青栊则是递过来一瓶水,他仰头灌了一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流下,才让他那颗狂跳的心脏慢慢平复。
陈若欣被医护人员抬上担架时,看向唐文泽,弱弱地说道:“可以陪我一起吗……你是关键救助者,能麻烦你再陪我一趟吗?”
唐文泽愣了一下,他看见陈若欣捏着担架的手,指节泛白。
“你还要追着骂啊?”
“我不骂你……”陈若欣被唐文泽气笑了,无力地躺在了担架上,“我尽量……”
唐文泽随即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耸了耸肩,无所谓地说道:“走呗,反正你又骂不过我。”
他与顾青栊打过招呼,与陈若欣一同坐进救护车中。
顾青栊看着救护车离去,两人的斗嘴声似乎还萦绕在他耳边。
他站在原地,望着救护车驶离的方向,摇了摇头。
人群渐渐散去,只剩下隐士之灯展位的一片狼藉和那个塌陷的地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