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静姝语气放软，不催促，也不逼迫：“不想写也没关系的，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凭证罢了。”

良久后，林沐然从单人沙发上微坐起身，靠近茶几上的A4纸，一只手抓着笔身，另一只手拧开笔帽，她没有落笔，而是看着那张白纸发着愣。

郑静姝看着那暖黄色的小夜灯将光打在她的脸上，眉头蹙着，迟迟落不下笔。

“不知道画什么的话……画个房子怎么样？”郑静姝环视客厅后，微笑着向林沐然说道。

林沐然按着A4纸的左手指尖泛白，右手缓缓移动到左下角，笔尖轻动，在最角落的地方画了个三角形。

郑静姝没有继续引导，而是选择观察她接下来会不会画些什么。但她在画完三角后，再次沉寂了下去。

沉默片刻后，郑静姝再次说道：“我来的时候，小区楼下那几棵广玉兰树结了很多的果子呢，要不要画棵树上去看看呢？”

林沐然维持着画完三角的动作，不闻不问。等到忆起树的概念后，她才在左手的旁边画了个圆，紧接着从那圆中间划下一条黑线，“树”，便算完成了。

郑静姝再次沉默着，留给林沐然喘息和思考的时间。她握笔的手从纸的左边挪回了右边，似是打算放下笔，不再继续画下去。

“我上来的时候，看到小区的花园里有人在散步，很悠闲。要不要试着，画个人上去看看呢？”郑静姝轻声建议道。

林沐然握着笔的手紧了几分，她很安静地坐着，郑静姝注意到她的视线凝在了散发着暖光的小台灯上，像在眺望远方。

待她收回视线时，她在纸面的右下角处，浅浅地画了条短促的点线，很细微，不到一厘米。

“滴、滴。”

沙发后的手机发出了提示音，打破了客厅内的寂静。

可林沐然没有直接关掉闹钟，她先是捏紧手中的黑笔，随后微微扭头，看向身侧窗帘的位置。她的视线停留在窗帘的时间很短，仓促一眼后才低下头，取出她放在身后手机，将闹钟关掉。

郑静姝不动声色地瞥向少女视线停留的窗帘位置，由于单人沙发遮挡着窗帘，室内的小夜灯将暖光铺满客厅，她来的第一时间没能发现，在那窗帘中间，露着极小的缝隙，橘黄的夕阳弱弱地打在帘布上，极难发现。

林沐然看回茶几上的纸时，发现自己刚刚扭头时，身体产生的惯性带动着她握笔的笔尖，在那短促的点线下方斜划出了一撇，像是多了一条腿。

她抬起笔，注视着自己笔下的造物出神。正当郑静姝想要出声安抚少女，林沐然却自己动了笔，在那意外的一撇旁，留下了更短的一捺。

她握着笔，离那A4纸远了些，怔怔地盯着她画下的长短腿“小人”发着呆。

郑静姝不去惊扰少女，她原以为林沐然这次又会出神许久，但这次她回过神来的速度比郑静姝想象中的要快。她敏锐地察觉到，少女好像不经意间瞥了眼玄关处的时钟。

18:34pm

“谢谢，沐然，你做的很好。”林沐然放下手中的笔，郑静姝眉眼微扬，轻声说道。

“嗯……”

郑静姝收起少女的画作时，听见了低着头的林沐然轻轻的一声回应。她将这张画妥善的夹好，放进帆布包中，“谢谢沐然今天愿意陪我聊这么久，还愿意送我一幅画，这是一个很了不起的进步。”

郑静姝提起帆布包，动作放得很轻，就连布料摩擦的声响压得几乎听不见。她重新看向坐着的林沐然，语气平缓，像是在和她聊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沐然，我先走了。下个月的这个时候，我还会再来看你。”

少女没再回应她，但她微动的手指告诉郑静姝，她听见了。

轻拧开门把手，出门后小心地将门带上。郑静姝站在走廊的平开窗处，借着夕阳，端详着林沐然画的房树人测验图。

柔沉的夕阳透过纸面，将那简陋稚嫩的线条小人映在郑静姝的镜片上。

她放下手，那纸面上的小人却活了过来。走廊的平开窗正对着小区的入口，一位住户打着电话，正刷脸通过小区的闸门。

从九楼往下眺，那人模糊得像条短线。

随着电梯的提示音响起，郑静姝将画收回包中，转身乘入电梯。她在脑海中梳理本次上门问诊的细节，比对林沐然近期的状态变化。

郑静姝收好思绪，缓步走出楼栋，正巧与那打着电话的住户擦肩而过。

“骨折啊……那是挺严重的……”他轻声回复着电话那头，缓缓走进楼栋内。

郑静姝提了提帆布包，离开了小区。